近日,首都医科大学三博脑科医院神经外科三病房向鑫副主任医师为第一作者、石祥恩教授为通讯作者,在学术期刊NeurologicalResearch上发表了烟雾病患者大脑中动脉中发现沙眼衣原体的研究。据悉,这是迄今为止全球首次报道沙眼衣原体存在于烟雾病患者脑血管中的报告。
烟雾病最早于19世纪60年代初由日本医生在脑血管造影中发现,其基本特征是双侧颈动脉颅内段进行性狭窄,并在颅底形成特征性的“烟雾状”异常血管网。该病在发病人群与症状上存在显著差异:儿童多在10岁前发病,平均年龄为3岁,81%的患者以脑缺血起病;成人发病年龄在30~40岁,60%伴有脑出血,且女性发病率是男性的1.8倍。烟雾病病程发展缓慢,但仍有20%的成人病情会持续进展,73%的患者存在一定程度的神经功能缺损。值得关注的是,烟雾病本质上是一种系统性血管疾病,会影响肾动脉和腹主动脉,肾动脉狭窄的发生率为5%~8%,部分患者可能会因此继发肾血管性高血压。在临床诊断中,该病还需与动脉硬化性脑血管病相鉴别(如图1)。
图1 2例烟雾病患者影像学表现及手术过程
注:(A)24岁男性,左侧半身麻木发作5个月,持续时间从5 min到24 h。颈动脉造影侧位像显示终末段颈内动脉(ICA)狭窄伴代偿性细小血管形成。箭头指示ICA狭窄,箭头指示外侧支的出现。(B)术中照片显示ICA及近端前、中大脑动脉呈灰白色狭窄,无动脉粥样硬化或炎症特征,提示为原发性烟雾病。(C)53岁女性,左侧肢体无力5个月。颈动脉血管造影显示近端中大脑动脉(MCA)闭塞,无ICA狭窄,无明显细小血管侧支形成。(D)术中像见MCA增厚,伴硬化、钙化斑块,提示动脉粥样硬化病变,与烟雾病病理不同。
日本学者铃木根据血管造影的表现,将烟雾病的发展分为6期,1~2期血管影像略有变化,多无特殊治疗;3~4期多有颞浅动脉和眼动脉向颅内血管生长并吻合形成,可行颅内外搭桥或贴敷以促进颅外血管与颅内血管的生长;5~6期颅内血管明显闭塞,多无外科治疗指征。然而,关于烟雾病的治疗至今多为单中心回顾性报告,缺乏设计严谨的随机对照研究,无法控制偏差,也不能提供I类临床建议,因此不能得出具有高度可信度的治疗结论。
鉴于烟雾病病因不明,探索颅内、外动脉在疾病发展过程中的作用具有重要意义,目前炎症改变被认为是烟雾病的主要发病机制。该团队在既往搭桥手术治疗的基础上,深入探究颞浅动脉和脑血管与炎症相关蛋白的表达及其组织病理特征。研究发现,烟雾病患者的脑内血管与颞浅动脉标本的病理变化基本一致,内膜主要呈同心性增生,厚度均匀,内膜/中膜比值的中位数为0.664±0.437,显著高于对照组(P=0.039)。内弹力层弯曲且松散;在某些段落中,弹力膜出现碎裂、层叠和破裂,层间夹杂大量新形成的弹力板层。这些内弹力膜的病理变化在烟雾病患者脑血管中同样能够观察到。中层明显变薄,平滑肌细胞松散且排列不规则,显示出退行性变化;部分细胞内含空泡,部分则呈肥大状态。在中层的平滑肌细胞之间以及增生的内膜内观察到许多无细胞区域。外膜未见异常变化(图2)。
图2 35岁女性,脑出血后3个月,血管影显示双侧颈动脉狭窄,脑底烟雾样血管形成。颞浅动脉用HE染色,显示同心、不规则的内膜(黑色箭头)和波浪状、松散的外弹性层(红色箭头)
注:(A)为光学显微镜图像20倍;(B)为80倍。27岁男性,颅咽管瘤切除术后,颞浅动脉染色,显示正常动脉结构,内膜略微偏心增厚,没有中膜变薄,弹性层完整。(C)为光镜,10倍;(D)80倍。
该团队对血管内膜和中层进行免疫组化检测,以评估5种相关炎性因子的表达情况。结果显示,烟雾病患者样本中的肿瘤坏死因子(TNF-α)和细胞毒性T淋巴细胞相关蛋白-4(CTLA-4)在内膜和中层的表达高于对照组,白介素-1β(IL-1β)的免疫反应在两组的增厚内膜和中层中均表现为强阳性,而中性粒细胞表面抗原-15(CD15)和白介素-10(IL-10)的免疫反应均为阴性。该结果反映了烟雾病发生的炎症反应具有其特殊性,不同于细菌和病毒性炎症的改变(图3)。
图3 4例烟雾病患者免疫组化检查结果
注:(A)35岁女性,表现为脑出血40 d,脑血管造影显示烟雾病征象。颞浅动脉中肿瘤坏死因子免疫组化显示中层肌层呈肿瘤坏死因子强烈的阳性,而内膜和内弹力层的阳性较弱。(B)26岁男性,手术切除颅咽管瘤患者,颞浅动脉样本中层肌层的染色较弱。(C)35岁女性患者,表现为脑出血5个月,脑血管造影提示烟雾病血管征象。颞浅动脉标本显示细胞毒性T淋巴细胞相关蛋白-4染色,中层肌层显示强烈阳性,内外弹力层的阳性较低。(D)31岁男性颅咽管瘤患者的颞浅动脉与烟雾病患者样本相比,中层肌层的染色较弱。
针对烟雾病的特殊炎症反应,研究采用电子显微镜超微结构观察,结果显示烟雾病患者的颅内和颅外血管均表现出一致的变化:在增厚的内膜中,平滑肌细胞间有明显沉积类基底膜的物质;平滑肌细胞发生显著增生,内质网扩张、空泡化和线粒体肿胀,部分弹力层出现变薄、多孔或碎裂等明显变化,部分平滑肌细胞被穿透呈孔洞。在中膜内,少量平滑肌细胞表现出深度的核膜内陷。内陷导致核碎裂,暗示一种核变异的自裂死亡(Autoschizis),这是与烟雾病平滑肌细胞氧化应激相关的新型细胞死亡形式,揭示了烟雾病脑血管中膜变薄的机制。平滑肌细胞迁移到内膜,导致其增厚,可能引起中膜缺氧和自裂死亡。2024年,本团队在国际权威期刊Stroke以“新成果快报”形式发表了该研究,为烟雾病发病机制提供了最新诠释(图4)。
图4 颞浅动脉的超微结构分析
注:24岁女性患者,脑出血4个月,血管造影证实为烟雾病血管征象。其颞浅动脉电镜超微结构观察(A~C):(A)弹性层(箭头)破碎变平。内膜(箭头)因平滑肌细胞(SMC)增生和基底膜样物质沉积而变厚。(B和C)异常内弹性层附近的平滑肌细胞显示多核坑征象,核碎裂成小碎片为核变异的自裂死亡(Autoschizis)。(D)颅咽管瘤患者的颞浅动脉样本,弹性层完整且形态正常。
团队利用荧光激光扫描共聚焦显微镜(IF)以及透射电子显微镜,对颞上动脉和中脑动脉进行沙眼衣原体观察,在4例颞浅动脉样本和3例大脑中动脉样本的动脉壁观察到沙眼衣原体的形态构成(图5和6)。
图5 免疫荧光激光扫描共聚焦显微镜分析
注:24岁男性,患者多次出现左侧无力发作,约持续5个月,持续时间从5 min到24 h不等。血管造影显示双侧颈内动脉狭窄,伴有少量代偿性侧支血管。用山羊多克隆抗体进行免疫荧光染色显示,(100倍放大),颞浅动脉样本的内膜和中膜中存在强反应的与沙眼相关的主体外膜蛋白(MOMP)表达(A);在300倍放大下,在内膜中可见较强的MOMP染色标记小体(B),提示沙眼衣原体存在血管内膜。(C)35岁女性患者,颞部脑膜瘤样本,颞浅动脉在300倍放大下未检测到MOMP染色。
图6 免疫胶体金标记的透射电子显微镜(TEM)观察结果
注:39岁的男性患者,出现反复发作的右侧肢体无力和言语困难,持续约3 h,每月多次。血管造影显示双侧颈内动脉狭窄伴有脑底烟雾血管侧支形成。免疫胶体金标记,电子显微镜检测,发现颞浅动脉和大脑中动脉标本的中膜和内膜中存在被免疫胶体金标记沙眼衣原体MOMP,衣原体直径约为400 nm,呈双层膜结构的沙眼衣原体的形态(A和B)。41岁男性患者,颞部脑膜瘤血管标本对照,未见沙眼衣原体标记的形态结构(C)。
这项研究提示,部分炎性因子的表达与烟雾病的重要基因——环指蛋白(RNF213)的表达增高相关,推测衣原体病菌在烟雾病的致病机制中参与了激活体内特异性炎性因子的过程,导致了脑血管烟雾病形成。迄今为止,在烟雾病脑血管中尚未见有相关衣原体在脑血管内的报告,这一突破性发现为研究烟雾病的发病机制及治疗提供了新思路。
石祥恩 教授
首都医科大学三博脑科医院
出生:1956年10月,医学博士,早期留美学者,主任医师,教授。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复兴医院博士研究生导师。首都医科大学三博脑科医院神经外科首席专家。
是北京市王忠诚医学基金会副理事长,曾任北京医学会分会常委,是北京对外医学交流协会常委,是北京对外医学交流协会神经外科分会主任委员。《中国医师进修杂志》副总编、《中华神经外科杂志》常务编委。是美欧Clinical Neurology and Neurosurgery、Neurosurgical Review、 Journal of Clinical Neuroscience等6家外文专业编委(associate editor)。是《中华医学杂志》和卫健委《中国继续医学教育》杂志等16个国家级医学和神经外科专业委员会委员。在国内、外专业杂志发表论文127篇,SCI文章46篇(第一作者64篇,通讯作者66篇),SCI论文分值126.959。曾经完成国自然、北京市科委重点、首都社会发展科研项目12项;2009年王忠诚中国医师协会神经外科度学术成就奖,卫生部和北京市科委级科技成果奖13项。长期从事脑血管病和颅咽管瘤外科治疗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