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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岁大姐一日腹泻六次,5次肠镜未见异常,转诊消化科探明病因

61岁大姐一日腹泻六次,5次肠镜未见异常,转诊消化科探明病因

我叫沈国良,消化内科副主任医师,干了十七年,什么稀奇古怪的消化道毛病都见过。但王秀兰这个病人,让我头一回觉得自己像个侦探——线索全藏在犄角旮旯里,凶手就蹲在眼皮底下,五次都没人看见。

王秀兰进门那天是周一上午,我诊室门口排了二十多号人,她拿的是加号。她闺女推着轮椅把她送进来,人瘦得脱了相,颧骨支棱着,手腕细得能看见骨头缝。

“沈大夫,您救救我妈。”她闺女开口就带了哭腔,“我妈拉肚子拉了八个月,一天六趟,哗哗的水,人快没了。”

王秀兰自己倒挺淡定,往凳子上一坐,从布袋里掏出一摞检查单,比我读研时候的笔记都厚。我接过来翻了翻:结肠镜做了五次,最早是去年十一月,最近一次是上个月,分别在市一院、省中医院和我们医院做的。报告结论惊人一致——“结肠黏膜未见明显异常,血管纹理清晰,未见溃疡、息肉及肿瘤”。

除了肠镜,全腹部增强CT做过两回,小肠CTE做过一回,粪便常规、潜血、培养、寄生虫查了七八遍,甲功、血糖、肿瘤标志物全套,连结核和HIV都筛了。所有结果就俩字:正常。

药也没少吃。蒙脱石散按盒算,双歧杆菌按疗程吃,洛哌丁胺随身揣着,黄连素当饭吃。她闺女说家里冰箱门一开,上层全是药盒子,比小卖部货架都整齐。

“沈大夫,我妈这八个月跑了六家医院,消化科、中医科、肛肠科都看遍了,中药西药吃了得有三麻袋,就是不见好。”她闺女掏出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每天的排便次数、性状、吃了什么药、几点几分拉的,“您看,昨天拉了七次,最早一次凌晨四点,最晚一次晚上十一点。”

我翻了翻那本子,字迹工整,用不同颜色的笔标着时间、量和性状,还画了曲线图。我抬头看她闺女:“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搞统计的。”

怪不得。

我把本子合上,问王秀兰:“大姐,大便什么样?有血吗?有黏液吗?”

“没血没黏液,就是黄水,有时候里头漂着没消化的菜叶子。”她想了想,补充一句,“吃完就拉,喝口水二十分钟就得往厕所跑。”

“晚上睡着了会起来拉吗?”

“那不会。夜里睡踏实了就不拉,早上起来先跑一趟。”

我心里大致有了方向。夜间不排便,提示不是分泌性腹泻,也不是炎症性肠病那种夜不能寐的类型。跟进食相关、水样便、无血无黏液,指向渗透性或动力性腹泻。

“之前做过胆囊手术没有?”

她闺女抢答:“做过!三年前切的,胆结石,疼得满床打滚,切完就好了。”

“切完胆囊之后大便有没有变稀?”

王秀兰想了想:“刚做完那半年是有点拉,吃完油大的就窜稀,后来慢慢好了。这回拉肚子是去年秋天开始的,跟手术隔了两年多。”

“最近吃没吃什么新药?保健品?偏方?”

她闺女翻笔记本:“去年九月我妈听人说三七粉活血化瘀,买了两斤,每天早晚各一勺。还吃过一个月灵芝孢子粉,后来嫌贵停了。”

我拿笔在病历上记了一笔:三七粉。有些人对三七粉不耐受,确实可能腹泻。但停都停了半年了,腹泻还在继续,说明不是主因。

我又问:“家里最近装修了吗?换水管了吗?”

“没有,老房子住十几年了。”

“单位体检做过胃镜吗?”

“没做过胃镜,医生说做肠镜就行。”

我让她躺检查床上,按了按肚子,软塌塌的,没包块,没压痛。肠鸣音亢进,咕噜咕噜响得像开锅。肛门指检正常,没摸到东西,指套没血。

“大姐,您这个情况,我建议再做一次肠镜。”

王秀兰脸都绿了:“沈大夫,我都做五回了!每回喝那个泻药跟灌毒药似的,清肠的时候蹲马桶上起不来。再做?您杀了我吧。”

她闺女也直摆手:“大夫,能不能换个法子?我妈一提肠镜就哆嗦。”

我乐了:“这回不做普通肠镜,做无痛的,睡一觉完事。而且我跟您保证,这次做完要是还查不出问题,我给您挂个专家号去北京,路费我出。”

娘俩对视一眼,勉强点了头。

三天后王秀兰躺上了我们内镜中心的床。我亲自做的,进镜到回盲部,退镜观察。跟前面五次一模一样——黏膜光滑,血管纹理清晰,没溃疡没息肉没肿瘤,连个憩室都没见着。

但我做了前五次都没做的事。

我从回盲部和升结肠各取了四块活检,装进标本瓶,送病理科做常规染色加胶原染色。

王秀兰她闺女在恢复室门口堵着我:“沈大夫,黏膜没事吧?”

我说:“黏膜肉眼看着没事。但肉眼看不出所有毛病,得等病理。”

她眼神里全是怀疑,大概觉得我又在糊弄人。

病理报告是第四天下午出来的。病理科老孙打电话过来,语气跟报喜似的:“老沈,你猜怎么着?胶原带增厚,二十多微米,固有层淋巴细胞浸润。胶原性结肠炎,跑不了。”

我挂了电话去病房找王秀兰。她正蹲在厕所里不出来,她闺女在门口守着,一脸绝望。

“大姐,出来吧,我知道你什么病了。”

王秀兰从厕所挪出来,扶着墙,脸蜡黄:“什么病?肠癌?”

“不是癌。叫胶原性结肠炎,也叫显微镜下结肠炎。肠镜下黏膜看着完全正常,只有取活检做病理才能看见结肠黏膜底下有一层胶原带,正常人五微米左右,你这都二十多微米了。这层厚胶原让肠道吸收水分的能力下降,所以拉水样便。”

她闺女眼睛一亮:“那怎么治?”

“吃布地奈德。一种局部起效的激素,肠溶胶囊,早上空腹吃,一天一粒。副作用很小,大部分被肝脏代谢掉了。”

王秀兰将信将疑:“就这么简单?我跑八个月看了六个大夫,您让我吃一粒胶囊?”

我说:“您先吃两周试试。两周之后要是还拉,您来我诊室掀我桌子。”

两周后王秀兰来复诊,是自己走进来的。人胖了点,脸上有血色了,手里拎着一兜子苹果,往我桌上一放:“沈大夫,昨天拉了一回,成形的。”

她闺女在旁边补充:“这礼拜最多一天两次,有时候一次。我妈现在敢出门了,昨天还去公园跳了会儿广场舞。”

我翻了翻新化验单,血钾正常了,白蛋白涨了,体重比上次来长了三斤半。

王秀兰坐那儿跟我唠了二十分钟,说这八个月怎么过来的——不敢出远门,上公交车先看厕所在哪站,去超市第一件事是找卫生间,有回憋不住在小区绿化带里解决,被邻居看见臊得半个月没下楼。

“您说这病怎么这么缺德?肠镜都查不出来?”

我说:“肠镜只能看见肠腔里头那层黏膜。胶原性结肠炎是黏膜底下的毛病,肉眼看着平整光滑,跟好肠子一模一样。别说五次,做五十次肉眼也看不出来。必须取活检,显微镜底下才能看见。”

她闺女在旁边推了推眼镜:“那为什么之前五个大夫都不取活检呢?”

我叹了口气:“很多内镜大夫一看黏膜光滑,就觉得没必要取。五个大夫里有一个取了,您也不至于跑八个月。”

送走王秀兰,我在电脑上敲完最后一份病历记录,顺手翻了翻她的既往史:三年前胆囊切除,长期服用阿托伐他汀,去年吃过三七粉和灵芝孢子粉。这几个因素都可能诱发或加重胶原性结肠炎——非甾体抗炎药、质子泵抑制剂、某些中草药都有报道。但最关键的还是她那五次结肠镜,五次都做了“常规观察”,五次都没取活检。

我把病历保存好,给科室年轻医生群发了一条消息:慢性水样泻,结肠镜正常,记住三个病——显微镜下结肠炎、胆汁酸性腹泻、小肠细菌过度生长。该取活检取活检,该测胆汁酸测胆汁酸,别让病人白跑。

王秀兰后来成了我们科的“义务宣传员”,逢人就说“沈大夫看病仔细”。上个月她介绍了个老姐妹来,也是拉肚子拉了半年,肠镜做过两回没查出问题。我取了活检,病理科老孙又打电话来:“老沈,又是胶原性结肠炎,你这都快成专卖店了。”

我笑着说:“那挺好,回头我跟院领导申请,开个慢性腹泻专病门诊。”

老孙在电话那头嘿嘿乐:“行,你申请,病理科给你打五折。”

——全文完——

(注:本文病例细节有改编,胶原性结肠炎为真实存在的疾病,结肠镜下黏膜可完全正常,需活检确诊。如有类似症状,请及时就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