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看官，老夫黄忠，南阳人，打了一辈子仗，如今坐在这江边看水，心里头有些话，憋了许久，想跟后生们唠唠。
老夫是蜀汉的人，按说东吴那边的事，不该老夫多嘴。可这天下大势，不是一家的棋局。老夫在定军山斩夏侯渊那年，孙权在江东已经坐了快二十年。后来老夫听说，黄龙元年，也就是建兴七年，孙权在武昌称了帝，老夫当时正随丞相在汉中，听到这消息，心里头就一个念头：这碧眼儿，选的地方有意思。武昌？不是建业？老夫在荆州待过，知道那地方的水路，也知道那地方的分量。称帝是大事，国都在哪儿，那是一口气的事。可他称完帝，当年秋天又搬回建业去了。这一来一回，里头有讲究。今日老夫就凭这双老眼，给各位看官掰扯掰扯，这长江中游的位置，到底关键在哪儿。
武昌称帝：那一年孙权为什么非动这个念头先说清楚一件事。黄初二年，也就是公元二二一年，孙权被曹丕封为吴王，那时候他的治所还在建业，也就是今天的南京。可到了黄龙元年，公元二二九年，他在武昌，也就是今天的湖北鄂州，正式称帝，国号吴，改元黄龙。这事《三国志·吴主传》里记得明白：“黄龙元年春，公卿百司皆劝权正尊号。夏四月，夏口、武昌并言黄龙、凤凰见。丙申，南郊即皇帝位。”你看，他是在武昌南郊祭的天，坐的龙椅。
老夫以为，这地方选得有讲究。称帝不是换个招牌，是要告诉天下人：我孙仲谋不是偏安一隅的割据头子，我是承天受命的皇帝。那这个“天”在哪儿祭，就很有说法。建业偏东，靠着扬州，那是他孙家的老底子，可离中原太远。武昌呢？卡在长江中游，往西扼着荆州，往北顶着襄阳，往东连着扬州。老夫打了一辈子仗，知道一个理儿：你要让天下人服你，你得站在能伸手够着天下的地方。武昌就是那么个地方。
还有一层。那时候荆州刚拿到手没几年。建安二十四年，关羽走麦城，荆州归了东吴，可这地方的人心不稳啊。刘备在蜀中虎视眈眈，魏军在襄阳、樊城一线压着，荆州本地的豪族大姓，今天跟你笑，明天就可能翻脸。孙权把国都搁在武昌，等于把身子坐到了荆州和扬州的接缝上，一只手按住荆州，一只手招呼扬州。老夫在军中多年，深知主帅的营帐扎在哪儿，士气就在哪儿。他称帝在武昌，是给荆州那边的人看：我没把你们当外藩，我把天子所在的京城都搬来了。
不过话说回来，老夫得给各位看官提个醒，这事别听演义里瞎编排。演义里把孙权称帝写得跟唱戏似的，什么群臣三请三让，那是罗贯中的笔法，不是史书。真事在《三国志》里就那么几句，干脆利落。老夫佩服的就是这股子干脆。打了一辈子仗的人，最烦磨叽。该称帝就称帝，该选武昌就选武昌，不跟你绕弯子。
从鄂县到武昌：这块地到底卡在什么咽喉上武昌这名字，不是孙权起的。汉朝那会儿叫鄂县，属江夏郡。孙权在黄初二年把鄂县改名武昌，这名字改得有讲究，“以武而昌”，听着就带兵味。老夫琢磨，这名字改得不光是图个吉利。
看地图就明白了。长江从荆州往下走，过了江陵、夏口，就到了鄂州这一段。这地方南边是幕阜山，北边是大别山余脉，长江从两山之间挤过去，江面不宽，两岸有山可守。老夫年轻时在荆州待过，听当地的老人讲，这鄂州一带，江中有洲，岸上有矶，船走到这儿得小心，可守军在这儿设防，那是一夫当关。孙权把国都搁这儿，不是图风景好，是图这地方能站住脚。
更要紧的是水路。长江中游这一段，往西走是江陵，往东走是柴桑、建业，往北走，汉水从襄阳下来，在夏口汇入长江。这夏口，就在武昌旁边，今天的汉口一带。老夫跟你说，这地方是长江和汉水的十字路口。谁占了这儿，谁就能卡住从襄阳南下的路，也能顺江东下威胁建业，还能西上争荆州。孙权把京城放在武昌，等于把一颗钉子钉在十字路口上。
还有一件事，各位看官可能没留意。《三国志·吴主传》里记着，孙权称帝之后，“遣将军卫温、诸葛直将甲士万人浮海求夷洲及亶洲”。夷洲就是今天的台湾。你看，他称帝那年，一边在武昌坐龙椅，一边派人出海。这说明什么？说明武昌这个位置，不光能看住长江，还能往南边、往海上看。老夫不是说这两件事有直接因果，可一个皇帝选在哪儿坐朝，那地方的格局，多多少少能看出他的心思。
老夫再啰嗦一句地形。武昌往北，隔着长江就是魏国的襄阳方向。襄阳在汉水边上，是曹魏南下的重镇。从襄阳到武昌，走汉水顺流下来，快得很。所以东吴在武昌放重兵，就是盯死这条路。老夫在汉中跟魏军交手多年，知道曹魏用兵的路数：你软他就硬，你硬他就缩。孙权把国都摆到武昌，等于告诉曹魏：我就在这儿等着你，你敢从襄阳下来，我迎头就撞。这是老兵的做法，不是文人的做法。
建业的好处：孙家老底子为什么舍不得丢话说到这儿，看官要问了：既如此，那建业有什么不好？老夫得说句公道话，建业不是不好，是另一种好。
建业在长江下游，今天的南京。那地方老夫没去过，可听跑船的讲，钟山龙蟠，石头虎踞，江面开阔，下游就是大海。孙权的哥哥孙策起兵，就是从这一带打下的底子。孙家在吴郡、会稽一带的根基深得很，那些江东大族，顾、陆、朱、张，哪一家不是在建业周边有田有佃户？国都搁在建业，等于坐在自家堂屋里，说话有人听，征粮有人给。
还有经济上的账。长江下游那是鱼米之乡，太湖边上，粮食出得多，丝绸也出得多。老夫在军中管过粮草，深知打仗打的是粮。建业背后有整个扬州腹地供着，武昌背后呢？荆州刚打下来没几年，人口少，田地荒，供一个国都，吃力。孙权称帝在武昌，可当年秋天就“还都建业”，《三国志》里就这几个字，可老夫读出了味道：他在武昌坐不住，粮草、人心、大族，都在东边拽着他。
再有一层，老夫得说透。建业靠江，江对面就是广陵，那是魏国的地界，可中间隔着长江天险。东吴的水军天下第一，老夫承认这一点，在江上打，曹魏的骑兵使不上劲。孙权在建业，靠着水军守着江，安稳。武昌虽然也靠江，可上游的江面窄，两岸山多，水军的优势没那么大。老夫不是说武昌守不住，是说建业那种“我坐在船上，你骑兵追不上我”的踏实，是江东君臣骨子里的依赖。
所以你看，这事不是武昌好还是建业好的问题，是两种活法。武昌是往前探的，建业是往回缩的。孙权称帝在武昌，是往前探了一步；还都建业，是又缩回来了。老夫打了一辈子仗，见过太多这种一步探、一步缩的事。不是主帅没主意，是天下大势逼着你两头顾。
两头顾的难处：东吴国都在前线与腹地之间打摆子老夫跟你说句实在话，孙权这一趟来回，不是他一个人优柔寡断，是东吴这个国家从根上就有个拧巴的地方。
你看东吴的地盘：扬州是腹地，荆州是前线。扬州富，荆州险。国都搁在建业，舒服，可荆州那边一旦有事，消息传到建业，再发兵去救，顺水逆水都得走好些天。国都搁在武昌，荆州那边稳了，可扬州的大族们心里不踏实，粮草转运也费劲。这就像老夫当年在长沙守城，城东是粮仓，城西是敌营，你站在哪头都觉得另一头空。
《三国志·吴主传》里还有一句，老夫留意了很久。孙权称帝之后，立孙登为太子，让诸葛恪、张休、顾谭这些人辅佐，这些人都是江东大族的子弟。你看，他人在武昌称帝，可立的太子班底，全是东边的人。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心里清楚，这个国家的根在东边，武昌是伸出去的拳头，建业是身子。拳头打出去可以，身子不能挪。
老夫还听说，后来孙权在赤乌年间，又动过迁都武昌的念头，步骘这些人劝他，说武昌那边“土地危险”，不如建业安稳。这事的细节，史料有争议，老夫不敢说死。可这念头反复出现，就说明武昌那个位置，东吴君臣心里一直放不下。放不下什么？放不下长江中游那道口子。
老夫打个比方。东吴这条命，像一根扁担，一头挑着扬州，一头挑着荆州。建业在扁担的东头，武昌在扁担的中段。你挑担子，手把在中段最稳，可你家里在东头，你总想往家那边靠。孙权称帝在武昌，是手把在中段；还都建业，是往家那边靠。靠来靠去，这扁担就晃。老夫不是说孙权不会挑担子，是说这担子本身就不好挑。
襄阳那头的压力：曹魏的刀一直悬在头顶各位看官，前面说的都是东吴自家的事，现在老夫得说说外头的。武昌这个位置为什么关键，得看对面站着谁。
曹魏的襄阳，在汉水边上，是南下的大门。从襄阳往南，走汉水到夏口，就是武昌的地界。老夫在汉中跟曹魏的兵打过交道，知道他们用兵的习惯：喜欢走大路，喜欢就粮于敌，喜欢找你的软肋。东吴的软肋在哪儿？就在长江中游这一段。你建业守得再牢，人家从襄阳下来，打进荆州，顺江而下，你的建业就悬了。当年关羽在荆州，水淹七军，威震华夏，曹操差点迁都，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从荆州往下游压的势头。后来吕蒙白衣渡江，拿了荆州，这势头才转到东吴手里。
孙权把国都搁在武昌，就是亲自坐镇这个软肋。老夫以为，这一手不软。你想，皇帝本人在武昌，荆州的守将谁敢懈怠？粮草、援兵、情报，往武昌报，比往建业报快得多。这叫“天子守国门”，虽然老夫不太喜欢这个词，可道理是这个道理。
可话说回来，武昌也不是铁打的。老夫听说，后来魏国那边，司马氏掌权的时候，王昶这些人就建议从襄阳、江陵几个方向同时压东吴，专打荆州和扬州接缝的地方。这接缝在哪儿？就在武昌上下。你看，连对手都看明白了。老夫打了这么多年仗，最深的一条体会是：你的要害在哪儿，不用你自己说，对手的刀尖会告诉你。孙权称帝在武昌，等于把刀尖对着自己的地方亮出来，也把盾牌搁在那儿。这是明白人的做法。
不过老夫也得说，武昌这个位置，守起来也有难处。江面窄，两岸山多，水军展不开。老夫在江上打过仗，知道水军要的是宽阔江面，能摆开船阵。武昌这一段，船多了挤，船少了又守不住。所以东吴在武昌的守备，得靠岸上的营垒配合，不是单靠水军。这就费钱费粮。建业那边江面宽，水军一摆开，曹魏的船根本过不来。两相比较，你就明白孙权为什么称完帝又回去了：武昌是必须守的，可守起来太费劲，不能把整个朝廷都搁在那儿耗着。
老兵的账本：迁都这笔账孙权算得清吗老夫打了一辈子仗，管过粮，带过兵，知道一笔账：国都搁在哪儿，不是看哪儿风水好，是看哪儿能撑得住。撑得住什么？撑得住兵，撑得住粮，撑得住人心。
先算兵。东吴的兵，扬州出得多，荆州出得少。国都搁在建业，征兵方便；搁在武昌，得从东边调兵过来守，路上耗粮耗饷。老夫在军中管过后勤，知道调兵一走几百里，人吃马嚼，那都是白花花的粮食。孙权在武昌称帝，带的兵不会少，可这些兵从东边来，吃的是东边的粮，这账算下来不轻。
再算粮。扬州是鱼米之乡，荆州刚经过战乱，田地荒着，人口也少。老夫听说，东吴在荆州那边，屯田搞得不如扬州好。国都搁在武昌，朝廷上下多少张嘴，都得靠漕运从东边运粮过来。长江顺水逆水，顺水快，逆水慢，逆水还得靠纤夫拉。这一船粮从建业到武昌，得走多少天？老夫没算过，可肯定不近。孙权是明白人，这账他算得清。
再算人心。江东的大族，根在建业周边。国都搁在武昌，他们得跟着去，可他们的田、他们的佃户、他们的祖坟，都在东边。人去了武昌，心还在建业，这朝廷就坐不实。老夫见过太多这样的事：主帅把大营挪了，底下的将领嘴上不说，心里嘀咕。孙权称帝在武昌，用的是“天子”的名分压着，可压得了一时，压不了长久。当年秋天还都建业，老夫以为，这账他算明白了。
可老夫也得替孙权说句话。他称帝在武昌，不是白去的。那几个月，他把荆州的防务理了一遍，把武昌的城防修了一遍，把称帝的名分往荆州那边一搁，人心就稳了不少。这就像老夫打仗，有时候得亲自到最险的那段城墙上站一站，站完了再回中军帐，可这一站，士气就不一样。孙权去武昌称帝，站的就是那段最险的城墙。
各位看官，你们说这笔账他算得清不清？老夫以为，算得清，可也算得难。天下事就是这样，没有两头都甜的。你顾了前线，腹地就空；你顾了腹地，前线就险。孙权在武昌和建业之间来回这一趟，就是把这道难题摆给后人看。
称帝之后还都：那一步退得值不值最后老夫得说说这“还都”的事。黄龙元年秋，孙权从武昌回到建业，把太子孙登留在了武昌，让陆逊这些人辅佐。老夫看这事，觉得有意思。他不是一走了之，是留了个“副中心”。
这做法，老夫在军中见得多。主帅回中军帐，前线的营寨不能空，得留个得力的将领守着。孙权留太子在武昌，等于把武昌升了半格，不是国都，可也不是普通州郡。这叫“两头顾”的法子。老夫以为，这法子比死守一头强。你死守武昌，东边的大族不干；你死守建业，荆州那边悬。两头搁着，虽说费劲，可两头都不丢。
不过老夫也得说，这法子有后患。太子在武昌，朝廷在建业，日子长了，两边的人容易生分。后来东吴朝廷里那些党争，什么二宫之争，老夫听说闹得不小，根子上是不是跟这“两头”有关系，史料有争议，老夫不敢说死。可一个朝廷搁两个中心，人心就容易分叉。老夫见过一个营里两个主将的，没几个有好下场。
再说回孙权那一步退。老夫以为，退得值不值，得看什么时候。黄龙元年那会儿，曹魏那边曹丕刚死没几年，曹叡刚继位，西边诸葛亮在汉中准备北伐，天下大势是蜀汉在动，东吴可以缓一缓。孙权这时候还都建业，是看准了空档。老夫在汉中，知道丞相那次北伐的准备，也明白东吴那边为什么不动。两边是犄角之势，你动我不动，我动你不动。孙权把国都挪回建业，是把身子缩回来，把拳头留给荆州。这步退，退得有算计。
可话说回来，算计归算计，武昌那个位置的分量，东吴后来一直没敢忘。老夫听说，后来东吴在武昌一直放着重兵，陆逊、吕岱这些人都守过那边。这说明什么？说明孙权那趟称帝，虽说人走了，可把“武昌要紧”这四个字，刻在东吴君臣心里了。
老夫坐在江边想这些事，觉得天下大势就像这江水，往东流是挡不住的，可中间那些弯，那些滩，你得一个一个过。孙权在武昌和建业之间那一趟来回，就是过一个弯。过得好不好，老夫不敢妄断，可他那份两头顾的难处，老夫懂。
打了辈子仗，老夫最深的一条体会：没有哪块地是白给的，也没有哪步棋是白走的。武昌那个位置，孙权站上去过，又退下来过，可站那一下，就把长江中游的分量称出来了。后来人看三国，光看打仗热闹，老夫劝各位看官多看看地图，多想想那些没打仗的地方。国都在哪儿，粮从哪儿来，兵往哪儿调，这些事比阵前斩将要紧得多。老夫在定军山斩夏侯渊，看着威风，可那背后是丞相算了多少天的粮道、地形、人心。孙权称帝选武昌，也是这么一笔账。
各位看官，老夫今日唠的这些，都是凭这双老眼看的，凭这颗老脑袋想的。史书上的字就那么几个，可字背后的难处，得有人替他们说出来。老夫说完了，倒想问各位一句：要是你坐在孙权那个位子上，黄龙元年那个春天，你是把龙椅搁在武昌，还是搁在建业？搁完了，秋天你搬不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