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时间轴拉长看,一个国家迈入发达行列,货币走强几乎是逃不开的伴生现象。中国提出到2035年人均GDP迈上两万美元台阶,这意味着人民币的内在价值要与经济体量、科技含量、产业结构同步匹配。
换句话说,升值不是外部压力下的被动调整,而是经济底盘变厚之后的自然结果。历史给过范本。
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日元在短短数年内对美元大幅走强,人均GDP跨越式提升;本世纪初,韩元在数年时间里升值超过三成,正好对应三星、现代等品牌走向全球的黄金窗口。货币升值并没有压垮它们的出口,反而逼着企业从拼价格转到拼技术、拼品牌。
这条路径对中国的启示很直接。制造业曾经靠便宜劳动力和规模效应打出"世界工厂"的名片,可环境代价、资源消耗和人口结构都在提醒:再便宜下去,没有赢家。
新能源汽车、动力电池、工业机器人、人工智能大模型、商用大飞机等赛道上,中国企业已经在定价而不是被定价,这才是人民币升值真正的底气。升值对普通家庭的意义藏在生活的细节里。
工资以人民币计价,一旦币值走强,同样的月薪在全球市场上能换回更多的进口商品、海外课程、跨境服务。出国看病、留学、旅行的门槛会被实打实压低;进口原料更便宜,也会反过来传导到国内零售端。
手里的房产、存款、股票以人民币标价,货币含金量上去了,财富相对全球资产的购买力也就水涨船高。这就是"人民币越值钱,工资和房子就越值钱"的朴素逻辑。
当然,升值从来不是单边直线。它需要出口端承受得住,需要高附加值产业接得上,需要金融体系扛得住跨境资本的进出。
好在中国在跨境支付基础设施、离岸人民币市场、本币互换网络上都已经铺了多年。消费端十四亿人的内需厚度,是一道天然的缓冲带;供给端完整的工业门类,是另一道压舱石。
美元长期以来是全球最主要的储备货币,几乎可以在任何国家被接受和兑换。然而其主导地位正在被逐步削弱。
自2000年以来,美元在各国央行储备中的份额已从71%降至59%。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一份题为《美元主导地位的隐形侵蚀》的报告指出,人民币是美元份额下滑的最大单一来源。
中国自2001年加入世界贸易组织以来,已逐步成为欧洲、亚洲、非洲和南美洲多国的主要货物供应方。目前全球约有125个国家将中国视为最大贸易伙伴。
若中国与其贸易伙伴就以各自本币结算达成一致,对人民币的需求将显著上升,并可能加速人民币向主要储备货币地位的迈进。对相关国家而言,持有人民币除可降低交易成本、减少汇率波动外,还被视为规避美国制裁的一种选择。
美国对俄罗斯实施的制裁被广泛视为促使更多国家重新评估美元依赖程度的关键因素。美国的既定目标是严重削弱俄罗斯经济,一名美国高级官员曾表示,相关制裁将令俄罗斯货币陷入自由落体。
这是针对主要经济体首次大规模动用此类金融手段,被形容为一种新型经济战争工具,可对对手造成堪比军事手段的损害。然而,这类制裁本身也可能在全球金融体系中引发对美元的反弹。
制裁启动约六周后,俄罗斯货币已收复最初下跌的大部分跌幅。美国总统拜登称相关举措代表了一种新型的经济治国方式,但西方政府尚未明确俄罗斯需要满足何种条件才能解除制裁,俄方正在适应这一局面。
制裁的外溢效应已在全球显现,尤其冲击严重依赖俄罗斯石油和天然气的欧洲。作为欧盟的经济支柱,德国大约三分之一的天然气自俄罗斯进口。
印度则推出了卢比—卢布支付安排以绕开制裁;此举伴随被国际制裁波及的风险,但由于印度在小麦、葵花籽油及能源方面相当程度上依赖俄罗斯,其选择空间有限。这些案例显示,针对单一国家的贸易制裁在全球化经济中会产生广泛的连锁反应。
围绕未来格局,美国投资者吉姆·罗杰斯认为,美元统治世界已有数十年,但美国自身的行动正在削弱其地位,中国、俄罗斯、伊朗等国正在推出与世界银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竞争的替代货币与机构。
他判断美元在短期内可能因动荡因素而走高,但随后将出现定价过高的局面;考虑到美国是历史上最大的债务国,并以极快速度印钞,市场终将寻找替代品。他明确表示,到2030年美元不会继续担任储备货币,时点甚至会更早。
全球金融科技领域人士理查德·图林则指出,许多在贸易中几乎100%依赖美元的国家,如今必须开始考虑去美元化。短期内更可能出现的是美元使用比例从100%缓慢回落至85%或80%左右,这是风险管理,而非出于对美国的敌意。
为此,相关国家会寻找替代支付系统,几年后将在贸易中更多转向人民币,特别是数字人民币。他认为在央行数字货币的推进上,中国的领先毫无疑问,在整体金融科技层面领先约十年,美国要走出规划和试验阶段还需约五年。
对于数字人民币是否能颠覆美元霸权,他的回答是现阶段不会,但从未来五到十年看,数字人民币可在削减美元在国际贸易中的使用方面发挥重要作用;由于中国是最大的贸易国,当各国从中国进口商品时,数字人民币将逐步取代美元的部分功能。
目前全球约有70家央行在其外汇储备中配置了人民币,随着中国经济持续增长,这一数字有望进一步扩大。与此同时,美国和西方国家对制裁手段的使用更趋积极,美国目前以60多个活跃制裁案例在全球居首,这被许多国家视为必须纳入考量的现实风险。
从中短期看,美元仍将保有其世界货币地位;但从更长周期看,各国倾向于持有多元化的外汇储备货币,不愿百分之百受美元体系影响,这与投资组合中的分散化逻辑相似。随着美元被赋予更多金融制裁职能,长期影响可能是美元走弱、愿意持有美元的国家减少。
自新冠疫情暴发以来流通中的美元约有80%是美联储在此后约二十四个月内印发的;美国是全球最大债务国,通胀率升至四十年来的最高水平。这些因素共同构成了关于美元在2030年前后处境的持续讨论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