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贸易格局正在发生肉眼可见的重塑。在海湾航运受阻、中美贸易摩擦反复扰动的大环境下,外界原本普遍预判中国外贸会承受不小压力,然而最新海关数据交出了一份超乎市场预期的亮眼答卷。
海关总署发布的前三季度外贸数据显示,我国货物贸易进出口总额达到39.94万亿元,同比大涨18.8%。其中出口23.2万亿元,进口16.74万亿元。增长节奏还在持续提速,9月单月进出口规模一举突破5万亿元关口,同比增幅高达27.5%。回溯今年的走势,从年中开始外贸回暖的信号就已经十分明确,而且一个很值得玩味的细节显现:进口的增长速度,持续跑赢出口,贸易结构正在悄然优化。
出口商品的结构变化,更能反映产业底层的蜕变。如今机电产品已经占据我国出口接近三分之二的份额。电动汽车、锂电池、风电设备等绿色高端产品出口一路狂飙,工业机器人、船舶、3D打印机装备订单不断扩容。集成电路出口更是迎来爆发式增长,多个月同比实现近乎翻倍。
曾经依靠纺织、玩具等劳动密集型产品闯世界的时代已然远去,高附加值的技术产品,正成为中国闯荡全球市场的新名片。
面对这一组组超预期的数字,华尔街巨头高盛那份早已发布的研判报告,再度回到大众视野。报告抛出一个极具冲击力的观点:美国对于中国而言,正在变得越来越不重要。
这份判断并非主观臆断,背后有长期贸易数据做支撑。统计显示,自2018年贸易摩擦升级之后,中国面向美国市场的出口年均小幅下滑0.6%;反观非美市场,出口复合年增长率达到7.5%。
当年美方挥舞关税大棒,本想借此重创中国出口产业,迫使产业链向外转移。现实却并未按照美方设想上演。国内外贸企业没有被动困守原有市场,而是主动扬帆出海,把目光投向了东盟、中东、拉美、非洲广袤的新兴市场。市场版图发生根本性改写。共建“一带一路”相关国家,如今已经占据我国外贸半壁江山。东盟坐稳我国第一大贸易伙伴的宝座,欧盟紧随其后,美国滑落至第三位。多元化的市场布局,把过去“过度依赖单一大客户”的风险彻底化解。
中国银行(英国)高级独立董事杰拉德·莱昂斯,把中国外贸的韧性拆解为三个维度:规模、产品、市场。
贸易规模的持续冲高有目共睹;产品端,中国制造业奋力向上攀爬全球价值链,出口商品从拼人力成本转向比拼技术实力;市场层面,除深耕东盟新兴经济体之外,对欧贸易同样交出不错的成绩单,新能源汽车等高端商品在欧洲市场竞争力持续释放。再叠加汇率带来的优势,进一步放大出口的竞争能力。
不过亮眼的外贸成绩单,并不能掩盖国内经济客观存在的现实难题。今年经济呈现十分鲜明的“双速格局”:外需火热高歌猛进,但是内需消费恢复步伐偏慢,地产产业链依旧承压。分季度GDP数据、社会消费品零售数据,都印证了这一现实。
进口增速走高固然是积极信号,但也要理性看待,不能过度乐观,内需不足仍是横亘在经济面前的一道坎。
那么回到核心问题,美国真的已经变得无足轻重吗?
事实远非“非黑即白”那么简单。重心转移不等于和美国市场彻底切割,准确的表述是:美国不再是唯一的核心选项。
经贸层面的互动依旧频繁,高层往来持续推进,双方也在推进关税谈判,中方依旧采购美国大豆等大宗农产品,中美贸易依旧保持增长。但与此同时,美国依旧没有放下科技遏制的手段,不断更新对外投资管制规则,把更多高科技领域纳入限制清单。一边沟通接触,一边持续设限,这就是当下中美经贸的真实面貌。
也正是这种不确定性,倒逼我们必须坚持市场多元化。主动重构全球贸易布局,不是要主动脱离美国市场,而是要分散外部风险,不再将发展命脉绑定在某一个国家身上。
几十年前,我们依靠鞋帽、衬衫换取宝贵的外汇,外贸企业的目光紧紧盯着大洋彼岸的订单。现如今,电动汽车、锂电池、芯片装备扬帆全球,新兴市场订单源源不断。这份成绩,一方面来自无数外贸企业穿越贸易壁垒、开拓海外市场的不懈拼搏,另一方面,更是国内制造业数十年持续产业升级沉淀下来的硬核底气。
但我们也要清醒认知,再强悍的外贸表现,也无法完全弥补内需的短板。如何激活国内消费潜力,让老百姓敢消费、愿意消费,实现国内国际两个市场双向驱动,才是未来经济发展最核心的考题。
外部的风浪还会反复袭来,但中国外贸的市场版图已经越铺越广,手中的选择,也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