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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工已经告竣,林则徐为何仍在病后踏上赴伊犁的路

河口堵上了,林则徐却没有等来赦免。1842年,河南的河工告竣,他仍须向西走,去伊犁充军。后来人人熟悉的“苟利国家生死以”,就写在这段赴戍路上;而这组诗第二首的前两句,先说的却是疲惫。

“力微任重久神疲,再竭衰庸定不支。”把这两句接回去,写诗的人便不只剩下一副昂扬的面孔。他刚从繁重的差事里出来,还生过一场几乎要命的病,前面又是不能自行停下的长路。

关乔昌绘林则徐像,19世纪绘画,非摄影。

治完河,处罚没有撤

他的去留,已经几次改变。1841年春,林则徐获得四品卿衔,赴浙江镇海协防;同年五月,又被革去卿衔,发往伊犁。《清史稿》记载,道光皇帝责备他在广东未能“德威并用”。昔日受命禁烟的钦差,此时成了被追责的人。

清代宫廷画家所绘道光皇帝朝服像,故宫博物院藏。

途中,黄河在开封决口,他又奉命参与堵口工程。这不是恢复原职,而是在赴戍途中改派效力。林则徐自己后来写信,交代从上年八月做到当年三月;河上事情紧迫,他早晚忙在土筐、铁锹之间,连朋友寄来的信也顾不上回复。

工程结束,并没有取消伊犁之行。后出的《清史稿》用“工竣,仍赴戍”概括此事;他给朋友的信里也说,河工完结,接下来仍是充军。两份文字都没有留下一个“治河成功,便可免罪”的结果。

林则徐奏报收缴鸦片情况的奏折展件,供理解禁烟背景;不是赴戍途中那封私信。

西安的一场病

继续西行,到西安时,他病倒了。写给姚春木、王冬寿的信中,他说自己“几濒于殆”,到夏末疟疾才渐渐停止,秋初才从长安重新启程。这封信写于兰州,病情与延误行程的缘故,都是他自己向朋友交代的。

家人如何同行,也不是想带谁便能带谁。他在信末说,三儿、四儿跟他出关,连年奔波,学业没有长进。长子汝舟不能擅自随行,必须奏请批准;有关官员又顾虑代奏,所以长子虽跟到关中,仍不能继续去关外。

赴戍诗是写给家人的,信里则有另外一种牵挂:孩子在路上耽误了读书,大儿子还被手续拦着。他写给家人的诗里说“出门一笑莫心哀”,给朋友的信却留下了孩子们各自的去留。

清代《西陲总统事略》伊犁地区图,南向在上;仅作戍地背景,并非林则徐行程图。

人向西,信里仍在谈海防

到兰州时,林则徐仍追问东南战局。他写道,听说润州失守之后,还没有接到后续消息;自己越走越远,却无法装作没有听见、没有看见。东南的消息没有续上,赴戍的路还得接着走。

信中很大一部分篇幅,转而分析船炮和水军。他比较岸上阵地与水中船只:前者位置固定,后者能移动;又比较火炮射程和装填速度,认为器械不够好、操练不够熟,都不能只靠增兵弥补。

他甚至提到,曾找到一本讲铸炮、练炮的书,扬州有刊本,只是讹字不少,问两位朋友有没有见过。一个刚从病中起身、正在远赴伊犁的人,仍在信纸上追问这本书。但这封长信并非上奏朝廷的奏折,收信人也不是统军将领。

林则徐临米芾《箧中帖》,展示其手书风貌;不是文中兰州书信原件。

说完这些,他特意嘱咐两人不要把信给旁人看。信末,又想到关外万里、书信难通,劝朋友不必费事回信:“但有相思,勿劳惠答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