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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着集体规则外衣,等级秩序成了施暴许可证,日式霸凌有多离谱?

日式霸凌的许可证,藏在“指导”两个字里。

据日媒10月29日报道,埼玉县教育委员会的一个男教师,30岁,从2025年7月到2026年2月,抓住小学生的衣领推搡,对包括这3人在内的11名学生反复骂“笨蛋”“胖子”,踢桌子,处分是减薪3个月。

其实当一套系统习惯用“指导”“严格”“规矩”来收编低烈度的暴力,它就在告诉所有人,伤害在到达某个不可挽回的阈值之前,不必在意,而那个阈值到来的时候,代价已经超乎想象了。

把视线从校园移开,10月15日,札幌高等法院就陆上自卫队白老驻屯地一名19岁队员2012年自杀的案件作出二审判决,维持了一审的命令:国家赔偿110万日元。

判决的理由是,上司的言行属于“可以被评价为职权骚扰的指导”,但法院同时明确,这不构成霸凌,也就是说,一个年轻人被前辈的言行逼到自杀,司法系统承认“指导方式有问题”,但拒绝把那件事叫做“霸凌”。

再往前推到2026年6月18日,防卫省对宫城县陆上自卫队驻屯地一名30多岁的队员作出了公务灾害认定,他在约9年间被上司和前辈逼着穿女装、被烟头烫、被当众羞辱,患上PTSD和抑郁状态,而拿到的确是休业补偿和疗养补偿。

但朝日新闻的报道里有一句话:认定通知书上没有关于骚扰的记述,律师团不得不另行要求防卫省披露详细信息,补偿发了,加害者的名字不在纸上。

那个队员自己在记者会上说的是:加害者没有受到处分,也没有反省,如果组织不做出恰当的指导,同样的事情还会再发生。

从6月到10月,从宫城到札幌,从校园到自卫队,日本的这套系统有一套成熟的定价机制,它愿意用减薪、停职、工伤补偿、国家赔偿来结账,但它极其抗拒命名“谁施加了伤害”。

2025年发表的一项关于日本初中霸凌的研究,把话说得很直白:校园霸凌是制度设计的结构性产物,而不是文化规范或个人病理的简单结果。

按年龄分层的同质化编班、固定的教室分组、学业竞争、有限的同伴流动性,这些东西加在一起,让“排除”和“找替罪羊”变成了被正常化的社会实践。

另一篇日本心理学界的综述则指出,霸凌的场域里从来不只是“受害者”和“加害者”,还有“煽动者”和“旁观者”。

而2026年3月发表的一项关于“多元的無知”的研究发现,那些个人心里其实反对旁观、但相信同伴不反对的学生,旁观行为的同调倾向反而更强。

也就是说,很多人不是不想动,是以为别人都不想动,等级秩序最精巧的地方,就是让每个人都在猜别人的态度,然后集体选择了沉默。

自卫队的封闭性把这件事推到了极致,普通公司的员工受了气,下班可以回家,忍不了可以辞职。

而自卫队队员吃、住、训练、团建全在驻屯地里,24小时焊在同一套等级关系上,想跑,跑不掉,想求助,求助的通道就嵌在施暴者所在的那条链上。

被起重机吊起来取乐的队员,周围不是没有人看见,但看见的人也在同一套等级里,他们知道下一个被吊上去的可能是自己,于是“没有人上前阻拦”这件事,本身就成了系统正常运转的一部分。

最讽刺的是,是“你将来也会变成他”。

日式霸凌真正让人后背发凉的地方,在于被折磨的人,熬过去之后,往往会成为下一轮折磨的执行者。

防卫大学是培养军官的地方,那里的学长怎么整新生,毕业进了部队,就怎么整下一批新兵。

这不是因为这些人天生恶毒,是因为他们在被整的那几年里,学到的最深刻的一课不是“这是错的”,而是这就是这里的规矩。

等级秩序不靠说服来维持,它靠期权来维持:你今天忍受的一切,是你明天可以对别人做同样事情的预付款,暴力的许可证不是某个人发的,是每一个熬过来的人,在沉默中续签的。

回到那个拿到工伤认定的队员,他在2024年年底站出来,2025年10月起诉,2026年6月拿到认定,他做的事情,本质上是在这套期权体系里拒绝行权。

他本可以等自己熬到某个位置,把当年受过的羞辱换个对象再演一遍,但他选择把那张“许可证”撕了,代价是十几年的人生,和一个只承认他“受了伤”、不承认“有人伤了他”的官方结论。

这套系统最诚实的地方,是它告诉你,在这个秩序里,对下位者施暴的代价,取决于受害者站在哪,而站在上面的人,只要把暴力翻译成“指导”“严格”“规矩”,就永远不必为翻译之后的事情买单。

很多人把这类现象简单归为日本人性格压抑,可这种归因刚好掉进了这套秩序的话术陷阱,它刻意掩盖制度本身在规避追责上的巧思。

日本各类内部规章里,“指导” 一词边界极其模糊,没有清晰的行为红线,辱骂、体罚、羞辱,只要套上 “为你成长、磨炼心性” 的外壳,就自动和恶意霸凌划开距离。

学校的教职员准则、自卫队内部训诫规范,都没有单独列出一份可直接对照的负面行为清单,判定权攥在管理者手里,管理者本身就是这套等级体系的一环,天然倾向于内部消化,大事化小。

日本民间不是没有反抗的声音,近些年陆续有家长、退伍军人自发组建支援团体,帮受害者收集证据、对接律师,但他们要面对的阻碍重重。

取证是第一道难关,封闭环境里很少有第三方监控,旁观者大多不愿出面作证,害怕被贴上 “背叛集体” 的标签,反过来遭受排挤。

就算官司打赢拿到赔偿,也仅仅是拿到经济补偿,很难推动加害者被严厉处分,更难倒逼规则改写。

媒体报道同样束手束脚,不少本地媒体在报道校园、自卫队骚扰事件时,会下意识使用 “指导不当”“职场摩擦” 这类软化词汇,很少直接定性霸凌。

长期下来,公众慢慢麻木,大家会默认:严苛的对待是成长必经的考验。

家长甚至会反过来劝孩子忍耐,告诉孩子老师、前辈是为了督促他变好,这种观念代代传递,成为秩序的缓冲垫。

更值得警惕的是这套逻辑的外溢,这种以 “指导” 为名的等级压迫,不局限在校园和自卫队,在传统日式企业、体育社团、演艺行业里广泛存在。

体育圈的前辈体罚后辈、公司前辈羞辱新人,很多都沿用同一套说辞,赔偿和减薪,永远只是这套体系的维稳成本,不是纠错成本。

受害者撕毁那张施暴的期权,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要对抗的不只是一个施暴的上司、老师,而是所有人默认的潜规则。

真正的改变,从来不是增加赔偿金额,而是撕掉 “指导” 这件外衣,明确区分严苛管教和恶意伤害,让每一次施暴,都无法借规矩隐身。

无数隐性伤害被包裹在 “历练” 的说辞里被长期掩盖,大量未曝光的案件永远停留在调解阶段,只有把 “指导” 与伤害划出清晰法律边界,斩断等级传承的暴力期权,才能终止代代循环的霸凌悲剧。


参考资料:

PTSDF地面自卫队人员被认定为官方值勤危险,被指控骚扰包括易装——朝日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