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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婚前,男友说三金太贵,让我先借别人的用用


  婚礼前一天,未婚夫打电话来说金价太贵,让我借他姐的旧首饰撑场面,等降价再补。
  01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我正在试妆镜前描眉。
  “三金的事,我想了想,现在金价太离谱了。我姐那儿有好几套,你先借着戴,应付过去,等金价降了我再给你买。”
  周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贯的懒散和理所当然。我手里的眉笔一顿,镜子里那张原本带着笑意的脸慢慢冷下来。
  “借你姐的?”我重复了一遍,像在确认什么笑话。
  “对啊,反正就结婚当天戴一下,谁看得出来?我姐那套还是我妈当年给她的,成色好得很。”
  我放下眉笔,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那要不我先随便找个能买三金的男人先结着应付过去,等以后金价降了,再离了跟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沈念,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明天买三金的事,取消了。”
  我挂断电话,把手机扣在梳妆台上。镜子里的自己妆容只画了一半,右眉精致,左眉还淡着,看起来滑稽又狼狈。我盯着镜子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声。好险,差点就嫁了。
  退婚这件事,我没打算拖。
  周沉家送来的彩礼是十八万八,现金加转账,一笔一笔清清楚楚。我爸妈当初就不同意这门亲事,觉得周沉家算盘太精,是我一意孤行。如今要退,老太太反倒松了一口气,只说了句:“想好了就去做,别委屈自己。”
  我把彩礼钱转回周沉的卡里,备注写“全额退还,两清”。转账记录截了图,又给周沉发了条消息:明天下午我去你家把东西拿走,你把你姐那套宝贝金饰收好,别碰坏了。
  他没回。
  第二天下午,我开车去周家。车是我自己买的,首付是工作三年攒的,月供也是自己在还。周沉当初说,女孩子开什么车,浪费钱。我没听。
  周家在城东一个老旧小区,六楼没电梯。我爬到门口时已经微微喘气,抬手要敲门,发现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周莉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很尖锐:“……你傻啊?她要是发现了怎么办?”
  “不会发现的,这套跟真的差不多,灯光一打谁看得出来?再说就戴那一会儿……”
  “妈知道了肯定要骂你。”
  “你不说我不说,妈怎么会知道?”
  我在门外站了三秒,然后推门进去。
  客厅里的画面很精彩。周沉背对着我,手里拿着一只红色丝绒礼盒,盒子里是一只金灿灿的镯子。周莉站在他对面,手里还攥着另一只,两个人脸上的表情从窃窃私语瞬间凝固成惊恐。
  那只镯子,我一眼就看出来是假的。不是成色的问题,是重量——真金镯子掂在手里沉甸甸往下坠,这只镯子的包装盒上甚至还贴着“镀金”的价签没撕干净。
  “忙着呢?”我语气轻松,像在问候天气。
  周沉猛地转身,礼盒差点掉地上:“你、你怎么来了?”
  “我来拿我的东西。”我径直走进他的房间,把之前留在这儿的几件衣服、一套护肤品、一个电动牙刷塞进手提袋。出来的时候,周莉已经把那只假镯子藏到身后了,脸上挤出一个笑:“小念,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提前说了,不就看不到这出了吗?”
  我看向周沉:“那只镯子,是打算明天给我戴的?”
  “不是,那是……”
  “周沉。”我打断他,“十八万八的彩礼我一分不少退给你了。你给我买过的东西,那条两百块的银项链,我放你桌上了。我买给你的,手机、皮带、那双一千四的球鞋,就当喂了狗。从今天起,咱俩没关系了。”
  周沉的脸涨红又转白,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点什么挽回的话。周莉在旁边扯他袖子,被他一把甩开。
  “沈念,你别太过分,不就是三金吗?现在金价这么高,我替你想办法省点钱,你至于吗?”
  “替我?”我笑了,“你姐那套假镯子要是戴出去被识破,丢人的是我。你替我省钱?你是替你自己省钱吧。”
  周沉被噎住。
  我拎着手提袋往外走,经过客厅时停了一下,回头对周莉说:“姐,你那套假首饰收好了,下次相亲可别再拿出来了,丢人。”
  周莉的脸绿了。
  下楼的时候,脚步比来时轻快许多。到了单元门口,才发现外面在下雨。淅淅沥沥的,不大,但足够把人淋湿。我没带伞,站在门洞里犹豫要不要冲去车上。
  一辆黑色越野车缓缓停在单元楼前,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沈念?你怎么在这儿?”
  陆淮安。我高中同桌,大学同校不同系,毕业后各忙各的,算起来有两年没见了。他还是老样子,眉眼疏朗,笑起来的时候左边脸颊有个浅浅的酒窝。此刻他穿着件深灰卫衣,头发微微凌乱,像是刚睡醒。
  “来退婚。”我没瞒他,反正这事也瞒不住。
  他挑了下眉,没多问,只朝副驾驶方向歪了歪头:“上车,送你。”
  我犹豫了一瞬,拉开车门坐上去。车内暖气开得足,和外面的阴冷形成鲜明对比。我搓了搓被雨打湿的手臂,陆淮安从后座够了一件外套递过来。
  “穿上,别感冒。”
  外套上有淡淡的木质香,干净又暖和。我裹紧了,忽然鼻子一酸。刚才在周家全程没掉一滴泪,这会儿坐在一辆陌生又熟悉的车里,反而有点绷不住。
  “去哪?”他问。
  “先回我爸妈那儿吧。”
  车子驶出小区,雨刮器有节奏地左右摆动。陆淮安没开音乐,车里安静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本来明天要去买三金,他说金价太高,让我借他姐的戴。”
  陆淮安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然后呢?”
  “然后我就退了。”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我转头看他,他目视前方,嘴角弯着。
  “笑什么?”
  “笑我终于等到了。”
  我愣住。他把车靠边停下,从扶手箱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我。我接过来翻开,是一份房产买卖合同,地址在城南新开发的那个小区,户型方正,三室两厅,精装修。买方那栏,写着我的名字。
  “你什么意思?”
  陆淮安转过头看我,眼神认真得不像开玩笑:“你结婚缺三金?我这人,连人带房,都归你。你要不要?”
   我以为退婚这事就算翻篇了,没想到周沉不这么想。
  第二天一早,我还在被窝里,手机就响了。我妈在客厅喊:“沈念,周沉他妈来了!”
  我披了件外套出去,就看见周母坐在我家沙发上,眼睛红红的,面前那杯茶一口没动。周沉站在她身后,耷拉着脑袋,手里拎着一箱牛奶、一兜水果,像是来探望病人。
  “小念啊,”周母看见我就站起来,拉住我的手,“阿姨是来给你赔不是的。小沉这孩子不懂事,说话不过脑子,你别跟他一般见识。那三金的事我都骂过他了,买,明天就去买,行不行?”
  我把手抽回来,笑了笑:“阿姨,不用了。彩礼我退了,东西我也拿回来了,这事已经了了。”
  “那怎么行!”周母急了,“你们俩都谈两年了,亲戚朋友都知道你们要结婚,请帖都发出去了,现在说不结就不结,我们家的脸往哪儿搁?”
  原来是为了脸面。
  我还没说话,周沉往前一步,声音放得很低,像在认错:“小念,我昨天想了一夜,是我不对。金价确实高,我也是想省点钱,以后日子是咱们俩过的,省下来的不还是咱们的吗?你别赌气。”
  “赌气?”我看着他,觉得有点好笑,“周沉,你跟你姐打电话算计我的时候,可没说是赌气。”
  周沉脸色一变:“什么电话?”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那是昨天在周家门口,我推门之前录的。周沉的声音清清楚楚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她家陪嫁那辆车少说值二十万,到时候把车卖了,装修钱不就出来了?她爸妈就她一个闺女,以后那套老房子不也是咱的?”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挂钟的嘀嗒声。
  周母的脸一阵青一阵白,转头瞪周沉:“你……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周沉急了,伸手要抢我手机。我往后一退,把录音关了。
  “阿姨,您听见了。他不想买三金,因为想把钱省下来;他惦记我的车,惦记我爸妈的房子。这样的人,您觉得我敢嫁吗?”
  周母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我妈去开门,门外站着陆淮安,手里提着两袋早餐,热气腾腾的。他今天穿了件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干净利落。
  “阿姨早,”他冲我妈笑了笑,又朝我扬了扬手里的袋子,“给你带了豆浆和油条。”
  周沉看见陆淮安,眼睛瞬间瞪大了:“陆淮安?你怎么在这儿?”
  陆淮安像是这才注意到他,淡淡扫了一眼:“哦,我来给我老婆送早饭。”
  “你老婆?”周沉的声音拔高了,“沈念什么时候成你老婆了?”
  陆淮安不紧不慢地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两个红本,翻开。结婚证上,我和他的照片并排贴着,日期是三天前——就是我退婚那天下午。
  周沉的脸唰地白了。
  其实那天下午,陆淮安在车上把房产合同递给我之后,我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然后我说:“陆淮安,你是不是疯了?”
  他说:“我从高中就疯了,你才知道?”
  我想起高中那会儿,他每天给我带早餐,说是“顺便”;大学时候我谈恋爱,他一声不吭跑去支教了两年;我每次分手,他都“恰好”出现。我一直以为那是巧合。
  “你认真的?”我问他。
  “认真的。”他把车停在我家楼下,转过头看着我,“沈念,我有一套全款的房子,有稳定的工作,存款够给你买一百套三金。我爸妈早就催我结婚,你要是觉得行,咱们下午就去领证。要是不行,你就当我今天什么也没说。”
  我想了想,说:“行。”
  然后我们就去领证了。
  现在想起来挺疯的,但当时一点犹豫都没有。
  周沉盯着那本结婚证,眼睛充血:“沈念,你故意的是不是?你早就跟他勾搭上了,才拿三金的事做文章退婚!”
  “周沉,”我把结婚证从陆淮安手里拿过来,收进自己口袋,“你自己算算,从你打电话到今天,一共几天?我就算想勾搭,也得有时间。再说了——就算我提前认识一百个男人,也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你算计我在先,别在这儿倒打一耙。”
  周母已经站不住了,扶着沙发扶手慢慢坐下,嘴里念叨着:“造孽啊……”
  陆淮安把手里的早餐放在茶几上,看了周沉一眼:“你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老婆要吃饭了。”
  周沉攥着拳头,像是想冲上来,被他妈一把拽住:“行了!还嫌不够丢人?走!”
  母子俩灰溜溜地走了。
  门关上后,我妈站在客厅里,看看我,又看看陆淮安,最后叹了口气:“小陆,你俩的事,阿姨不反对。但你要是对念念不好,我饶不了你。”
  陆淮安站得笔直,认认真真鞠了一躬:“阿姨放心。”
  我妈被他这架势逗笑了,摆摆手进厨房去了。
  我坐在沙发上咬油条,陆淮安坐到我旁边,侧着头看我。我被他看得不自在:“干嘛?”
  “没什么,”他笑,“就是觉得,从高中想到现在的事,终于成真了。”
  “你高中就想跟我领证?”
  “高中想的是先表白,”他伸手把我嘴角的油条屑抹掉,“大学想的是毕业就求婚。后来你去外地工作了,我就想,再等等吧,总能等到。”
  我嚼着油条,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堵。
  “陆淮安。”
  “嗯?”
  “你亏不亏?我什么都还没给你。”
  他看着我,眼睛弯起来:“亏什么,我连人带房都给你了,你收着就行。”
  陆淮安那套房子在城南,三室两厅,南北通透,装修是简约的奶油色系,干干净净。我搬进去那天,站在阳台上往外看,楼下绿化带里种了一排银杏,叶子刚开始泛黄。
  “喜欢吗?”他从背后走过来,递给我一杯温水。
  “喜欢。”我接过杯子,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隔壁那户怎么一直锁着门?搬来好几天了,没见有人进出。”
  陆淮安的表情微妙了一瞬:“可能……出差了吧。”
  我没多想,收拾东西去了。直到一周后的傍晚,我下班回家,在楼道里迎面撞见周沉和他姐周莉。
  周沉手里拎着两袋外卖,周莉拖着一个行李箱,两个人正站在隔壁门口找钥匙。看见我,三个人同时僵住了。
  “你怎么在这儿?”周沉先开口,眉头拧成一团。
  我看看他,又看看周莉,再看看那扇紧闭的门,脑子里迅速拼出答案:“你们住这儿?”
  周莉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门开了。她回头看了我一眼,表情不太自然:“房租便宜,就租了。”
  城南这个小区是新楼盘,地段好、物业好,房租不可能便宜。除非——他们是冲着我来的。
  我没理他们,开门进屋。陆淮安正在厨房做饭,听见动静探头出来:“回来了?今天做了糖醋排骨。”
  “周沉住隔壁。”我靠在厨房门框上。
  陆淮安手里的锅铲停了一秒,然后继续翻炒:“嗯,我知道。”
  “你知道?”
  “签租房合同那天,中介是我朋友。他跟我说隔壁租给了一个姓周的,我就猜到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关火,把排骨盛出来,端着盘子从我身边走过,顺手在我鼻子上刮了一下:“告诉你干嘛?让你烦心?他们爱住就住,又不碍着我们。”
  我追过去:“陆淮安,你是不是故意的?你知道他们搬过来,还什么都不说,就等着看他们能作什么妖?”
  他摆好碗筷,拉开椅子让我坐下,自己坐到对面,慢条斯理地盛汤:“沈念,你觉得我会让任何人有机会再欺负你?”
  我夹了块排骨塞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那倒不会。”
  周沉搬来之后,日子确实不太平。
  第一天,他敲我家门,说家里热水器坏了,想借浴室洗澡。陆淮安开的门,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楼下有健身房,办张卡能洗一年。”周沉碰了一鼻子灰,走了。
  第二天,周莉在业主群里加我微信,备注写“小念,姐姐想跟你聊聊”。我没通过,她就在群里@我,问能不能借点酱油。陆淮安替我回了一条:“门口超市二十四小时营业。”
  第三天,周沉开始在业主群里发小作文,大意是我嫌贫爱富,跟他谈了两年,攀上更有钱的就把他甩了,还说我现在的老公是“接盘侠”。群里几个不明真相的邻居跟着附和,说什么“现在的女孩子太现实了”。
  我看着手机,气得想笑。陆淮安拿过我的手机,打了几行字发出去。
  他先是甩了一张截图,是我给周沉转彩礼的十八万八记录,备注写着“全额退还,两清”。然后又是一张截图,是周沉当初找我借钱的转账记录——三万块,那是两年前他说要“投资”找我拿的,至今没还。最后是一段录音,周沉跪在我面前求复合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小念我错了,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你别跟那个姓陆的……”
  群里安静了整整三分钟。
  然后炸了。
  “我的天,这人还有脸说别人嫌贫爱富?”
  “十八万八彩礼退了,三万块借款不还,到底谁贪?”
  “还跪着求复合,啧啧。”
  周沉退群了。
  那天晚上,我站在阳台上吹风,陆淮安从身后走过来,把外套披在我肩上。
  “解气了吗?”他问。
  “还行。”我转头看他,“那个录音你什么时候录的?”
  “他第一次来敲门的时候。我寻思着,这种人早晚用得上。”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
  “陆淮安。”
  “嗯?”
  “你以前是不是暗恋我的时候,就天天琢磨怎么帮我收拾烂摊子?”
  他认真想了想:“差不多。高中你被隔壁班男生堵在校门口,是我叫的保安。大学你那个前男友劈腿,是我找人把他游戏账号盗了的。工作后你那个同事抢你功劳,也是我……”
  “等等,”我打断他,“我那个同事后来突然被调走了,也是你?”
  他眨了眨眼,不说话了。
  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捧住他的脸,在他嘴角亲了一下。他愣住了,耳尖慢慢变红。
  “谢了,”我说,“从高中到现在,所有的事。”
  他回过神,低头把额头抵在我额头上,声音闷闷的:“不客气。以后还有更多,你慢慢还。”
  
  陆淮安的母亲要来,我是提前三天知道的。
  那天晚上他接了个电话,嗯嗯啊啊应付了几句,挂断之后跟我说:“我妈下周过来住几天,说是想看看新房。”
  我正在敷面膜,闻言手一顿:“她……好相处吗?”
  陆淮安想了想,用了个很微妙的词:“讲道理,但讲的是她的道理。”
  我大概明白了。
  陆母来的那天是个周六,陆淮安去车站接人,我在家准备了一桌子菜。门一开,进来一个保养得宜的中年女人,穿着墨绿色针织衫,头发盘得一丝不乱,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妈,这是沈念。”陆淮安介绍完,又补了一句,“我老婆。”
  陆母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停,然后笑了:“长得挺标致。”语气像在评价一件瓷器。
  她把保温桶放在桌上:“这是我熬的汤,淮安从小喝惯了的。你以后也学着点,他胃不好,外面的东西不能乱吃。”
  我接过保温桶,笑着说谢谢阿姨。陆淮安在旁边咳了一声:“妈,叫念念就行。还有,她做饭挺好吃的。”
  陆母没接话,径直走到客厅坐下,环顾了一圈,目光落在墙上的婚纱照上。那是我和陆淮安上周刚拍的,简单几张,我穿了件白色连衣裙,他穿白衬衫,两个人都笑得很傻。
  “这照片拍得也太随便了,”陆母皱眉,“淮安,你结婚这么大的事,连个像样的婚礼都没有,亲戚朋友问起来,我脸往哪儿搁?”
  我端着茶过来,放在她面前:“阿姨,婚礼的事我们打算补办,日子还在看。”
  “看什么看,赶紧定下来。”她端起茶喝了一口,忽然问,“对了,我听说你之前退过一次婚?”
  空气安静了一瞬。
  陆淮安正要开口,我先答了:“是,退过。”
  陆母放下茶杯,看着我,语气不冷不热:“女孩子还是要名声的。我们淮安条件不差,要不是他自己坚持,我是想给他找个……”
  “妈。”陆淮安的声音沉下来。
  我把手覆在他手背上,轻轻按了按,示意他别急。然后我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陆母面前。
  “阿姨,这是我和淮安婚前签的协议。内容很简单:如果婚姻期间他出轨、家暴、或者婆家干涉我们的婚姻生活,他净身出户。”
  陆母脸色一变。
  我继续说:“我知道您觉得我配不上淮安,没关系。但这套房子是淮安全款买的,写的是我的名字,这是他对我的信任。您要是觉得我贪图什么,现在就可以让他把房子收回去,我搬走,离婚手续随时能办。”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厨房砂锅咕嘟咕嘟的响声。
  陆母盯着那份协议看了很久,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恼怒,最后变成一种复杂的打量。她重新看向我,目光和之前不一样了。
  “你倒是硬气。”
  “阿姨,我不是硬气,我只是不欠谁的。彩礼没要,婚礼从简,房子是淮安坚持写我名字的,我父母那边陪嫁的东西我已经列了清单,不比这套房子少。您要是觉得我高攀了,那您问问淮安,他愿不愿意让我走。”
  陆淮安立刻把我手攥紧了,声音又低又急:“走什么走,你哪儿也别去。”
  我冲他笑了笑,转头看陆母。
  陆母沉默了很久,最后端起茶又喝了一口,说:“汤凉了,热热去。”
  我起身去厨房,陆淮安跟进来,小声说:“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
  “我妈她……”
  “你妈是你妈,你是你。”我把他推出去,“去陪她说话,我热汤。”
  等我端着热好的汤出来,陆母正翻看茶几上那本我随手放的相册。里面是我从小到大的照片,陆淮安不知什么时候把他在高中偷拍的我、大学偷拍的、工作后聚会时拍的一股脑全洗出来插进去了。
  陆母指着一张我高中时候扎马尾啃笔头的照片问:“这是什么时候的?”
  陆淮安耳尖微红:“高中。”
  “你那时候就认识她?”
  “同桌。”
  陆母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照片上那个傻乎乎的小姑娘,忽然笑了。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真。
  “怪不得,”她合上相册,叹了口气,“我说你怎么这么多年谁介绍都不要,原来早就有人了。”
  那天晚上,陆母喝了三碗汤。临走的时候,她站在门口,忽然拉住我的手,往我手心里塞了个东西。我低头一看,是一只老式金镯子,花纹古朴,沉甸甸的。
  “淮安他奶奶传下来的,本来想等他结婚给儿媳妇。”她别开脸,语气还有点别扭,“你戴着吧。”
  陆淮安在旁边笑得眼睛都没了。
  我攥着那只温热的金镯子,忽然觉得,这位老太太也没有那么难搞。
  周莉来找我的那天,是个周三下午。
  我刚开完会出来,前台说有人找我。走到大厅一看,周莉站在那儿,穿了件碎花连衣裙,头发编成两根辫子,活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看见我就迎上来,脸上堆着笑。
  “小念,好久不见。”
  “有事?”
  她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能借一步说话吗?关于淮安的。”
  我看了她三秒,拿出手机给陆淮安发了条消息,然后带她去了楼下的咖啡厅。
  刚落座,周莉就红了眼眶:“小念,我知道你恨我,但有些事我憋在心里两年了,今天必须告诉你。”
  我搅着咖啡,等她继续。
  “其实……淮安以前跟我好过。”
  我手一顿。
  周莉抽了张纸巾按眼角:“高中那会儿,我和他同班。他给我写过情书,还送过我一条手链。后来你出现了,他就变了。我那时候伤心了好久,但想着你们是同桌,近水楼台,我认了。可现在你们结婚了,我实在忍不住……”
  她哭得梨花带雨,咖啡厅里已经有人往这边看了。我放下勺子,平静地看着她。
  “你说淮安高中给你写过情书?”
  “对。”
  “什么颜色的信纸?”
  周莉愣了一下:“粉、粉色的。”
  “字迹什么样?”
  “他的字迹啊,还能什么样。”
  我笑了笑,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开了免提。陆淮安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喂,念念?”
  “淮安,你高中给周莉写过情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陆淮安明显困惑的声音:“周莉是谁?”
  周莉的脸刷地白了。
  “就是咱们高中同班的,周沉的姐姐。”我说。
  “哦——”陆淮安拖了个长音,“没写过。我高中只给一个人写过情书,写了十八封,一封都没敢送出去,全塞在我书桌最里面那层了。后来毕业收拾东西,发现被你当草稿纸用了。”
  我看向周莉,她攥着纸巾的手微微发抖。
  “周莉,”我把手机放下,“你编故事之前,好歹做做功课。陆淮安高中的时候根本不认识你,他整个高中就只跟我一个人说过话。你弟弟周沉是隔壁班的,你比我们高一级,你连我们班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周莉嘴唇哆嗦着:“我……我没骗你,他真的……”
  “还有,”我打断她,“你说他送过你一条手链。是这条吗?”
  我从手腕上褪下一条红绳编的细链子,上面穿了一颗小小的金珠子。那是陆淮安领证那天给我的,他说是高中时候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一直没敢送。
  “这条手链,是他买给我的。你脖子上那条,是周沉去年在夜市花二十块钱买的仿货吧?珠子颜色都不对。”
  周莉下意识捂住脖子,那里确实挂着一条相似的链子,但金珠的颜色发暗。
  咖啡厅里安静极了。
  周莉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她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开合了好几次,最后抓起包,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嫉妒、有不甘,还有一丝狼狈。
  “沈念,你别得意。”
  “我没得意,”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我只是不傻。”
  当天晚上,我把这事当笑话讲给陆淮安听。他正在书房加班,听完沉默了半天,忽然说:“我高中真的给你写过情书。”
  “我知道,十八封嘛。”
  “不是,”他转过椅子看着我,“是三十六封。还有十八封我塞你书包夹层了,你到现在都没发现。”
  我愣住了。
  他起身去卧室,从衣柜最上面够下来一个旧书包——那是我高中背的,毕业之后一直放在他那儿。他拉开夹层拉链,从里面掏出一叠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粉色的,每一封都写着“沈念收”。
  “你……”
  “本来想等你发现,”他笑了一下,“结果你背了三年,一次都没翻过夹层。”
  我拿过那叠信纸,最上面那封的日期是高二开学第一天。我抽出来展开,少年的字迹工整又青涩:
  “沈念,今天你借我半块橡皮,我留了一整节课没舍得用。”
  我抬头看他,他站在台灯的光里,耳朵红透了。
  “陆淮安。”
  “嗯?”
  “剩下的三十五封,我慢慢看。”
  他走过来,从背后圈住我,下巴搁在我肩膀上,声音闷闷的:“不急,我们有一辈子。”
  隔壁忽然传来周莉尖利的哭喊声,隔着一堵墙都听得清清楚楚,好像是在跟周沉吵架。我和陆淮安对视一眼,同时笑出了
  
  周沉买三金这件事,我是从业主群里知道的。
  那天他连发了九张图,金镯子、金项链、金戒指,整整齐齐摆在红色丝绒盒子里,旁边还放着一张发票,金额那一栏特意用红笔圈了出来。配文写:“有些人当初嫌我没买,现在看看,我买得起。只是她不配。”
  群里没人接话。之前帮他说话的几个人也沉默了。
  我划过这条消息,没当回事。倒是陆淮安晚上回来,一边换鞋一边说:“周沉今天在电梯里堵我了。”
  “堵你干嘛?”
  “给我看他新买的三金,问我后不后悔。”陆淮安把外套挂好,走到我面前,表情有点无奈,“我说不后悔,他说我嘴硬。然后我跟他说……”
  “说什么?”
  “我说我老婆的‘三金’,是按月续费的,他那种一次性买断的,理解不了。”
  我被他逗笑了:“什么按月续费,你当是充会员呢?”
  陆淮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丝绒盒子,放在茶几上,在我对面坐下来,双手交叉撑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打开看看。”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只金镯子。不是周沉那种粗笨的款式,是很细的一圈,表面刻着缠枝纹,内侧刻了一行小字。我凑近看,是日期——我们领证那天的日子。
  “上个月是戒指,上上个月是项链,这个月是镯子。”他一个一个数给我听,“我算过了,按这个速度,等我们金婚的时候,正好凑够一千套。到时候你每天换一套戴,一年不重样。”
  我攥着那只镯子,看着他一本正经算数的样子,忽然眼眶发热。
  “陆淮安,你是不是从高中就在攒钱买这些?”
  他想了想,诚实地说:“高中那会儿只能买得起那条红绳金珠。大学的时候做兼职,攒钱买了第一套。后来工作了,每个月固定存一笔,想着万一你哪天结婚,我得送你份大礼。”
  “那要是我嫁别人了呢?”
  “那我就把这一千套首饰捐了,反正你也不要。”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我看见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收紧了。
  我站起来,绕到他面前,把镯子递给他:“帮我戴上。”
  他接过去,认真地扣好搭扣。金饰贴着皮肤,温温热热的,像他掌心的温度。我低头看他专注的侧脸,想起高中时他坐在我旁边,假装看黑板,其实在本子上画我侧脸的样子。
  “陆淮安。”
  “嗯?”
  “你当初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他抬起头,目光从镯子移到我脸上,停了一会儿才说:“你那时候眼里根本没有我。我要是说了,你肯定躲得远远的。”
  我想反驳,但仔细一想,他说得对。高中时候的我,满脑子都是考大学、交朋友、看外面的世界,陆淮安就在我身边,近得我从来都没想过他会是“那种”喜欢。
  “所以你等了十年?”
  “也没闲着,”他站起来,顺手把我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我把你身边不适合的人都清理得差不多了。周沉是漏网之鱼,我没想到你会跟他谈。”
  我噗嗤笑出来:“所以你现在是在邀功?”
  “我在陈述事实。”他低头凑近,鼻尖碰了碰我的鼻尖,“沈念,你欠我的十年,慢慢还。”
  第二天,周沉堵在单元门口等我。
  他手里拎着那个红色丝绒礼盒,看见我出来就往前一横,像在演什么苦情戏。早高峰的上班族来来往往,有人放慢脚步看热闹。
  “沈念,你看清楚了。”他把盒子打开,金饰在晨光里闪着刺眼的光,“我现在买得起了,你后悔不后悔?”
  我看着他那张倔强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可怜。
  “周沉,你买三金是为了什么?”
  他愣了一下:“什么为什么?结婚不都要买吗?”
  “对啊,结婚要买。可你不打算结婚了,买来干嘛?证明给我看?”
  他被噎住,脸涨红了:“我就是想让你知道……”
  “想让我知道什么?知道你买得起?那你知道了,我收到了。然后呢?”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翻开相册,递到他面前。屏幕上是我卧室那个保险箱的照片,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个丝绒盒子,每一个都开着盖,金饰的光泽交叠在一起,晃得人眼花。
  “陆淮安从领证那天开始,每个月送我一套。现在十套了,以后还有。”我把手机收回来,看着周沉的眼睛,“你这一盒,是你攒了多久才买的?三个月?半年?他每个月都送,从来没跟我提过金价。”
  周沉的手慢慢垂下去,礼盒的盖子合上了。
  “你当初要是直接跟我说,‘念念,我现在钱不够,咱们先买个小点的,以后补上’,我可能真的会答应。”我往前走了一步,他往后退了一步,“但你选择骗我,拿你姐的假首饰糊弄我。周沉,你到现在都不明白问题出在哪儿。”
  他站在那儿,嘴唇抖了抖,眼圈红了。礼盒被他攥得变了形,金饰在里面撞出轻微的声响。
  “走吧,”我绕过他,“别再来找我了。”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他的声音,闷闷的,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沈念,他对你好吗?”
  我没回头,但停下了脚步。
  “很好。比你想象的好,比你给过的好,比我自己以为能遇到的好。”
  晚上回家,我把这事告诉陆淮安。他正系着围裙做饭,听完之后把火关小,转身看着我。
  “你心疼他了?”
  “没有,”我靠在料理台上,拿了一根黄瓜咬着吃,“就是觉得,人真奇怪。明明有真心,非要藏着掖着;明明想好好过日子,非要算计来算计去。到最后什么都没了,还觉得自己没错。”
  陆淮安拿过我手里的黄瓜,切了一段放嘴里,若有所思地嚼着。
  “那你还想他吗?”
  “想他干嘛?”我伸手捏了他腰一下,“我忙着看那三十六封情书呢。昨晚看到第十七封,你写‘今天你跟隔壁班体育委员说话了,我绕着操场跑了十圈’,陆淮安,你是不是傻?”
  他耳尖又红了,转身去翻锅里的菜,嘴硬道:“青春期,都这样。”
  我从背后抱住他,脸贴在他后背上。他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左手覆上我环在他腰间的手。
  “陆淮安。”
  “嗯。”
  “你那十套三金,能不能换个大点的保险箱?快塞不下了。”
  他闷闷地笑出声来,肩膀一抖一抖的:“行,明天就去买。”
  周沉搬走那天,是个晴朗的周末。
  我站在阳台上给银杏树浇水,看见楼下停了辆小货车,周沉和周莉一趟一趟往车上搬东西。周莉全程黑着脸,周沉耷拉着脑袋,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房东站在单元门口叉着腰,大声催他们快点,说下午还有新租客要看房。
  “看什么呢?”陆淮安端了两杯热牛奶过来,递给我一杯。
  “看前任搬家。”我接过牛奶喝了一口。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毫不在意地收回视线:“中午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他弯了弯眼睛,回厨房去了。我继续趴在阳台上看热闹,周沉恰好抬头,和我对上了目光。他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低下头,把最后一个纸箱塞进车里。
  小货车突突突地开走了,尾气在阳光下散得很快。
  周沉搬走的第三天,我和陆淮安去领了补办的婚礼请柬——其实我们商量好了,不办大的,就请双方父母和最亲近的几个朋友,吃顿饭,简单热闹一下。但陆淮安坚持要印请柬,说这是仪式感。
  他亲自写的请柬,毛笔小楷,一笔一划。我凑过去看,新郎那栏写着“陆淮安”,新娘那栏写着“沈念”,底下还有一行小字:“自高中起,蓄谋已久。”
  “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很正经。”他头也不抬,继续写下一张。
  婚礼定在半个月后,城南一个带院子的餐厅,能坐三四桌。我妈和陆母在电话里沟通了几次,居然出奇地投缘,两人商量着菜单,从冷盘到甜点,列了满满两页纸。陆母还特意问了我一句:“念念,你有没有什么忌口的?”语气自然得像叫了十年。
  婚礼前一天晚上,陆淮安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一个旧铁盒,在我面前打开。里面是高中时候的各种小东西:我借他的半块橡皮,我随手写的便利贴,我丢在桌洞里被他捡走的头绳,还有一张全班合照,他在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字——“今天她对我笑了,值了。”
  “你这些东西怎么留到现在?”
  “一直收着,”他一个一个拿出来看,像在翻什么稀世珍宝,“搬了五次家,每次都带着。”
  我坐在他旁边,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十年好像也没那么长。那些我以为错过的日子,他都替我收着,一样一样,整整齐齐。
  婚礼那天,阳光特别好。
  我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长裙,陆淮安穿了件浅灰西装,胸口别了一小枝银杏叶。我妈和陆母坐在第一排,两个人居然在低头研究我手腕上那只金镯子的花纹,讨论得热火朝天。
  没有司仪,没有繁复的流程。陆淮安站在院子里那棵老银杏树下,拿着话筒,清了清嗓子。
  “感谢大家来参加我和沈念的婚礼。本来想准备一段很长的誓词,但昨晚翻高中的日记翻到半夜,发现里面每一页都写着她,随便念一段都比誓词长。”
  底下朋友哄笑。我站在他对面,攥着捧花,想笑又有点想哭。
  “我就挑一句念吧。”他低头看了一眼手心,又抬头看我,“高二那年我写——‘今天她又坐在我旁边,头发扫过我的胳膊,我那道物理题做错了三道。’”
  朋友们笑得更大声了,陆母也忍不住笑着摇头。
  “沈念,”他把那张小纸条收进口袋,目光认认真真地看着我,“过去的十年,我在你旁边做错了无数道题。往后的日子,我不打算再做错任何一件事,尤其是关于你的。”
  我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话筒,踮脚在他嘴角亲了一下。满院子的欢呼声里,我凑到他耳边说:“陆淮安,你那三十六封情书,我全看完了。最后一封你写,‘如果她能看到这里,说明她终于知道我喜欢她了’。我现在知道了。”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得惊人,像装了整条银河。
  婚礼快结束的时候,陆淮安站起来宣布了一件事。他说他和我商量好了,要成立一个小基金,专门帮助那些因为彩礼、嫁妆陷入困境的女性,提供法律咨询和应急资金。不多,但能帮一个是一个。
  “因为我老婆说过一句话,”他看向我,“她说,‘有些人的真心,藏得太深,深到别人以为他没有’。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因为这种事错过对的人。”
  我坐在台下,看着他站在光里说话的样子,想起退婚那天雨里的那辆黑色越野车,想起他递过来那份房产合同时亮晶晶的眼睛,想起他说“我这人,连人带房,都归你”。
  散场的时候,陆母走过来,把一只厚厚的红包塞进我手里。我推辞,她板起脸:“拿着。你们那个基金,我出一份。”
  我妈在旁边笑:“亲家母,咱俩想到一块儿去了。”她也掏出一个红包,一模一样的厚度。
  我和陆淮安站在餐厅门口送客,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他牵着我没戴镯子的那只手,十指扣得严严实实。
  “沈念。”
  “嗯?”
  “隔壁那套房子空出来了,”他转头看着我,夕阳在他睫毛上跳,“要不要买下来打通?以后你那些金饰,保险箱放不下的话,可以专门腾一间屋子。”
  我笑出声来:“你是打算把全世界的金子都搬回家吗?”
  “那倒不用,”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你就是我的金子。”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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