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蹄,削角质,打磨,钉掌,这样的视频,刷到的人常常看完才划走。评论区叫它云修蹄,说解压,说治愈,不少人都好奇这种活到底谁在干。光明网10月11日一篇讲给马儿做美甲的钉蹄师的报道写的就是这事,同一篇里有个数,全国持证的专业钉蹄师只有70余人。
这个活,真学起来是另一套,蹄铁怎么锻打塑形,蹄底削到什么角度,马站着的时候怎么让它放松,都得从头练。武汉商学院马业科学专业教的就是这些,国内开这个方向的院校本来不多。
这门手艺一直缺人。运动马圈养在马房里,蹄子每个月长8毫米左右,4到6周不修,蹄形就不正,走起来跛。国内马术俱乐部超过3000家,每年马术专业毕业生2900名,缺口还有6万人。中国马会已经建起四级认证,高级技术人才还不足5%,这个行当至今没进国家工种目录。
缺口这头站着人。武汉商学院马业科学专业大四的一名学生,今年6月考取中国马业协会钉蹄师证,是国内持证者里最年轻的。他高考522分,原本报的运动康复,录取结果下来,去的不是那个专业,专业是分配的,方向是自己后来挑的。分到专业时他连钉蹄是什么都不知道。
网上说马术专业学费高,他入学前也听过,这个专业每年学费4000元,跟普通专业差不多。另一个说法更难改,学马术就是做马工、清马房,不体面。进校之后他才发现,这行要懂马匹解剖,要懂运动力学,还得会打蹄铁调蹄铁,马房那点活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段。
专业分流时他挑了钉蹄,这个方向冷,全年级就他1个人。大二课堂上第一次接触,觉得这活有意思,也说不清为什么就挑了它。他的说法是,钉蹄的精度要求高,门槛高,会的人就少,掌握这项技术的不多。人会得少的方向,往往不是没人要,是没人愿意花2年时间学。
钉蹄不是给马穿鞋那么粗。双腿夹住马腿,把马蹄翻过来,大部分时间弯着腰,钉子落在蹄白线上,偏一点就碰到蹄心里的敏感处,马会疼,走起来也不对。一只蹄子修到打磨平整要5到10分钟,一天修3到5匹,一匹马4只,一只一只过去,急不得。他说这更像给马做精细的美甲和护足。
从零起步,先练的不是马,是木板。连续半个月削木板,模拟修蹄的动作,练手腕的力度和手感,练到手上有了分寸,才被允许上马蹄。师傅手把手,一个动作一个动作纠。实训近2年,2个寒暑假他都留校,守在马房里。
难的在蹄子上。纯血马孙行者的蹄质先天脆弱,蹄部还有空洞,清理、消毒、填补、适配,4步一步都不能省,这匹马后来恢复了健康。削多了马疼,削少了受力不均,疑难蹄病又不上练习册,碰上就得当场判断。能给名贵马动手,靠的不是胆子,是马房和好马就摆在教学里。
他还说,钉蹄师得懂马。上手之前先跟马建立信任,拍拍它,慢慢来。马不会一直站着不动,得等它安顿下来,那点互动是为了活儿顺手。马站着配合,是因为信任,不是因为怕。不懂马的,这一行做不了,手上的活练得再熟也做不了,这门本事不在书上,得天天站在马边上。
传得最广的是那句月薪5位数。但他讲这话时留了余地,薪资和资质挂钩,干得久的初级钉蹄师收入可观,他年纪轻,手上还得再攒几年经验,下一步是冲刺高级钉蹄师。手艺这行的价是拿年头换的,证只是入了门,从一本证到一门手艺,中间隔着一堆马蹄,他还得接着练。
2年从削木板走到持证,靠的是3样东西同时到位,一个愿意带的师傅,一个能天天进的马房,一批可以上手的名马。这3样缺一样,冷门方向就只是纸上的方向。武汉商学院马业科学这个专业每年招的人不多,钉蹄只是其中一支,学校没有因为这个方向只有1个人就停掉。
被调剂进来的那年,专业不是自己挑的。4年读完,成绩单之外,手上多了一样别人没有的东西。方向冷不冷,不看报的人多不多,看有没有人肯把手上的活一遍遍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