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正月，山东莱芜东山洼依旧天寒地冻。天还没透亮，寡妇郝玉莲就端着沉甸甸的尿盆走出家门。丈夫梁青山遇害已经五年，她独自一人拉扯13岁的儿子小河，白天下地干活，夜里纺线缝补，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五年前一个雪夜，梁青山在北沟石桥旁惨遭杀害，弥留之际，他拼尽最后一口气告诉妻子：凶手是董全福，自己砍伤了他右手虎口，留下一道月牙状伤疤。等村里人赶来追查，董全福却凭空消失。众人四处搜寻，有人说他逃去外地，也有人猜测他早已葬身荒山野岭，命案就此变成悬案。可郝玉莲牢牢记住那道月牙伤疤，五年始终没有放下。
这天清晨，郝玉莲来到董家老宅后墙的沤肥坑倒尿盆。温热的尿液顺着冻土的裂缝渗进墙根下，片刻之后，地下传来压抑的男人咳嗽声。紧接着，一条瘦骨嶙峋的手从缝隙伸出来，右手虎口处，那道灰白色月牙疤赫然映入眼帘！
郝玉莲浑身汗毛倒竖，强压下内心巨大的恐惧，没有当场大喊大叫。她清楚，凶手已经躲藏五年，警惕性极高，一旦打草惊蛇，很可能再次逃之夭夭。她不动声色倒完尿，若无其事回到家中，避开旁人视线，悄悄找到民兵队长罗成海报信。
为防止走漏风声，白天没有贸然行动。郝玉莲特意端一碗玉米糊，上门送给董全福双目失明的老母亲试探。进屋之后，她发现瞎眼老太太屋内炕火烧得滚烫，墙角还摆着一双成年男人布鞋。种种迹象证明，凶手就藏在这座院子里。原来董全福当年根本没有出逃，就躲在家中老地窖，靠着老母亲偷偷送饭，像耗子一样在地底苟活五年。

等到夜色降临，公安人员和民兵悄悄完成布控。地窖里的董全福察觉外面动静，打算顺着通风气眼逃窜。守在附近的郝玉莲听见地下响动，按照约定敲击锅沿发出警报。董全福刚钻出洞口，郝玉莲顺势推开大门，利用地上豆秸灰让他脚下打滑，众人一拥而上将凶手死死擒住。
公安在地窖之中搜出梁青山生前的火镰、染血旧衣等物证，董老太也痛哭交代全部实情。铁证面前，董全福无从抵赖。公审大会上，董全福因故意杀人、潜藏拒捕，被依法判处死刑。

大仇得报，郝玉莲却没有被仇恨冲昏头脑。她反复告诫儿子小河，公道要交给法律，不能私自动手报仇。即便董老太包庇凶手五年，事后郝玉莲依旧给孤苦失明的老人送去一碗热汤。这不是宽恕罪行，而是不愿让仇恨吞噬自己的人生。
清明时节，郝玉莲带着儿子来到丈夫坟前，告诉他凶手已经伏法。旧物火镰擦亮，火苗缓缓燃起，积压五年的冤屈终于得以昭雪。
这桩奇事传遍十里八乡，人人都说老天有眼。可郝玉莲看得通透：哪是什么天意，不过是活人不肯闭眼。弱者不逞凶斗狠，心中守住公道，就算身处苦难，也终能等到正义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