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690年，洛阳宫城灯火通明。
六十七岁的武则天坐在铜镜前，拿起脂粉的手没有一丝颤抖。镜中人眼角有细纹，鬓角有霜色，可那双眼睛里的火，能烧穿整个大唐的夜空。
换成别人，这个年纪早该含饴弄孙、安享晚年了。武则天偏不。
她问身边的女官：“外面那些大臣，是不是还在骂我牝鸡司晨？”
女官吓得跪倒在地，不敢接话。
武则天笑了，笑得坦荡：“让他们骂。骂得越凶，说明他们越怕。他们怕一个女人坐上龙椅，怕一个女人把他们踩在脚下，怕一个女人证明——这天下，女人一样能坐得稳当。”
她站起身，推开窗。远处，九鼎已经铸好，万象神宫巍峨耸立。明天，就在明天，她将穿上龙袍，走进那座她一手搭建的宫殿，向天下宣告：朕，即皇帝位。
她想起十四岁入宫时，母亲哭得死去活来。她那时说：“见天子庸知非福？”现在想想，一个小丫头片子，竟敢说这种大话，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可正是这股虎劲儿，让她从才人爬到昭仪，从昭仪爬到皇后，从皇后爬到太后，再从太后爬到——皇帝。
她想起自己亲手掐死的女儿吗？想起被贬为庶人的儿子吗？想起那些被她踩在脚下的李唐宗室吗？想。每一个深夜都想。可是她告诉自己：我若不狠，死的就是我，是我武家满门，是千千万万和我一样不甘心认命的女人。
她提笔，写下一道诏书。那不是传位诏书，是一封写给天下女子的情书：别信什么三从四德，别信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朕用一辈子告诉你们——命运这东西，你强它就弱，你弱它就把你嚼得骨头都不剩。
明天，她将改唐为周，自称圣神皇帝。
史官会怎么写她？骂她篡位？骂她狠毒？随他们。她只知道，这一夜过后，历史将永远记住一个名字：武曌。日月凌空，普照万物。
而她，就是那个把天捅了个窟窿，然后自己站上去的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