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7月20日，164师和166师携带全部装备齐装满员进入朝鲜，1950年4月18日，156师的朝鲜族士兵携全部武器抵达元山。这三支部队加起来三万七千多人，是四野序列里成建制的朝鲜族师，回国后分别改编为人民军第5、第6、第12师团。朝鲜战争爆发后，这三个师团成了人民军南下的绝对主力，第6师团一路打到朝鲜半岛最南端的晋州、马山。可谁也没想到，短短几个月后，仁川登陆一仗下来，三个师折损大半，战后能活着回到北方的不到一半人。

先说说这三支部队是怎么来的。日据时期，大批朝鲜爱国者在中国东北参加抗日，金日成自己就是东北抗联出身。以朝鲜族战士为主的“李红光支队”后来成了166师的前身，太行山地区的朝鲜义勇军华北支队则组建了164师和156师的班底。1945年日本投降后，这些朝鲜族战士跟着四野从东北打到海南岛，辽沈战役、平津战役、渡江战役，哪一仗都有他们的身影。解放军开始大裁军的时候，朝鲜方面派人来谈，1949年3月金日成亲笔写信给毛泽东，请求把这些朝鲜族师转归朝鲜政府。

这事放在当时的历史背景里看，逻辑其实很顺。朝鲜半岛南北对峙，李承晚那边有六个美式装备师，金日成手里只有三个师，而且新招的兵没怎么打过仗。四野这三万多朝鲜族老兵，经历过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作战经验丰富，装备也好，金日成能不眼馋吗？毛泽东当时表态很干脆：无条件满足朝方请求。164师和166师在沈阳和长春驻防，一个月内完成移交准备；156师正在随43军南下打渡江战役，等仗打完了再走。

164师走的时候有多齐全？全师一万零八百多人，带走了手枪588支、步枪5279支、冲锋枪206支、轻机枪320挺、重机枪104挺、迫击炮26门、60炮87门、战防炮12门，还有734匹马。一个师的武器装备全带走，这不是简单的换防，是把四野的家底整建制搬过去了。

回国后的第一件事，是转党。这些官兵都是中共党员，回去之后要转为朝鲜劳动党党员。据当事者回忆，不少人一开始想不通，有情绪，后来朝鲜方面请中共派人去做工作，才把手续办完。这事搁谁身上都能理解——在四野打了那么多年仗，忽然要换党籍，心里的那道坎不是一句话能迈过去的。

1950年6月朝鲜战争一打响，这三个师团的战斗力就显出来了。第6师团师长方虎山，原来是166师的师长兼政委，把四野的“三三制”战术和迂回穿插打法全用上了。美军第24师师长迪恩少将就是被方虎山的部队打垮的，迪恩本人被俘，这是朝鲜战争中美军被俘的最高级别指挥官。第6师团因为战功卓著，被授予近卫师团称号，方虎山本人两次获得共和国英雄称号。到1950年9月，人民军已经占领了朝鲜半岛九成的领土，这三个师团功不可没。

可仁川登陆一来，局面彻底翻了。麦克阿瑟在人民军后方插了一刀，前线的部队瞬间被包了饺子，后勤断了，补给没了，士气也垮了。第5师团也就是原164师，在盈德地区退入山脉，从山间小路辗转回到三八线以北，部队损失过半。第6师团折损过半，第12师团在攻占安东的时候就损失很大，仁川之后估计也是损失过半。到1950年9月，三个师团三万七千多人，活下来的只剩一万出头。

这里我得说一个自己的看法。这三个师团在朝鲜战争初期的表现确实亮眼，但它们的命运从一开始就埋下了隐患。这些部队的战术素养是靠解放战争打出来的，打的是运动战、游击战、穿插分割，可朝鲜战争打到釜山外围的时候，变成了阵地消耗战。人民军把兵力铺得太开，后勤线拉得太长，美军飞机天天炸补给线，前线的弹药粮食跟不上。方虎山再会用兵，手底下的兵没子弹没粮食，也扛不住美军的炮火。仁川登陆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真正的问题出在战略层面，不在这几个师团的战斗力上。

战后统计的数字更让人心里发沉。回到朝鲜的近四万名朝鲜族官兵，牺牲约30%，被俘约20%，留在朝鲜定居的约30%，只有20%左右在1957年之前陆续回到了中国东北。朴贤善当年从吉林磐石带着一千三百多人参军，最后回到磐石的只有三百来人，而且大多非伤即残。那些在磐石烈士名单上的人，有至少三分之一的名字后面备注的是“人民军”。

方虎山的结局同样让人唏嘘。朝鲜战争结束后他被搁置赋闲，1959年八月宗派事件中被开除党籍，从政治舞台上消失，生死下落不明。一个在战场上打出近卫师团称号的人，最后连怎么死的都没人说得清。第2军团军团长金武亭因为被指犯有军阀主义，1951年就病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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