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事家27岁的儿子今早走了!不是意外,是长期乱吃乱喝害的
我叫许文斌,今年三十八岁,在一家做工业设备的公司做售后调度,工位在二楼最东头,靠着窗户。
坐我左手边的是老周,周建国,五十六岁,比我早进公司十二年,管仓库和备件,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
今天上午九点四十,老周的座位还是空的。
这在他身上从来没发生过。十二年,他迟到过两次,都是因为下大雪公交车停了。
九点五十五,部门群里弹出消息,说老周家里有事,请假。
我当时还想着,能让他请假的事,多半是他老母亲的身体。
十点二十,我给他打电话,响了很久才通。
那头很安静,安静得不对劲。他只说了四个字:子昂没了。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问了句什么。
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我儿子,今早七点五十,走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窗边,楼下停车场有人在倒车,倒车雷达一声一声地响,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子昂,二十七岁,老周唯一的儿子。我见过他三四回,个子很高,一米八二,肩膀宽,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有礼貌,见了我总喊许哥。
去年公司年会,老周带他来过一次,他帮我们搬啤酒箱,一个人扛两箱,还说许哥你歇着我来。
就这么一个人,今早走了。
不是车祸,不是意外,不是那种让人无话可说的天灾。
是吃出来的,喝出来的。
我前天下午还去过医院。
那天下午三点多,老周从座位上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在地上刮出一声长响。他脸是白的,手在抖,说子昂住院了,急性胰腺炎,在重症监护室。
我开车送他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打电话,问他媳妇孩子怎么样了,问医生说了什么,问要不要转院。
到了医院,我们隔着玻璃看了一眼。
子昂躺在床上,身上插着管子,脸肿得不像他,嘴唇干裂,肚子上贴着监测的电极片,旁边一台机器在转,血从他身体里抽出来,处理完再送回去。
老周把手贴在玻璃上,贴了很久。
医生出来谈话,说得很直白:高脂血症引起的重症急性胰腺炎,血脂高得离谱,抽出来的血静置一会儿,上面浮着一层像猪油一样的东西。
医生说,这种情况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是长年累月吃出来的。
老周媳妇当场就坐在地上了。
我扶着她在走廊的塑料椅上坐下,她一直重复一句话:我天天叫他回家吃饭,他不回。
子昂在城东一家公司做运营,租的房子离公司两站地铁。
他妈妈每个星期炖一次汤,装在保温桶里,让他回去拿。他十次有八次说忙,剩下两次拿了,放冰箱里,放到坏。
他的早饭基本没有。早上九点半起床,洗把脸就出门,路上买一杯冰美式,说这样能顶到中午。
中午点外卖。我见过他手机里的订单,麻辣香锅加双份肥牛,水煮鱼配两碗米饭,炸鸡桶,螺蛳粉加卤蛋加鸭脚。
下午三点,一杯奶茶,全糖,加珍珠加奶盖。
晚上加班到十点,回家路上顺手就是烧烤。羊肉串二十串,烤腰子,烤五花,配两瓶冰啤酒。
他跟我说过一句话,我记到现在。他说许哥,我一天最舒服的时候,就是晚上十二点坐在阳台上,吃着串,喝口冰的,觉得这一天才算自己的。
他还有功能饮料的习惯,一天两三罐,说困了就喝,喝了就不困。
他一年点外卖三百多单。这个数字是他自己说的,语气还挺得意,说我们这行都这样。
他熬夜。不是加班那种熬夜,是加完班回家接着打游戏,打到凌晨两点,有时候三点。
去年公司组织体检,老周让他也去查一个,他去了。
报告出来,甘油三酯八点九,尿酸六百二,中度脂肪肝,血压一百四十五比九十五。
医生在报告上写了一行字,建议尽快复查,控制饮食,戒酒,减重。
那份报告被他塞进抽屉,压在一堆外卖小票底下。
老周跟我念叨过好多回。他说文斌你说说,我怎么说他都不听。
他说他跟儿子讲,你妈给你炖了汤,你回来喝一碗。
子昂说,爸,我这么年轻能有什么事。
他说他跟儿子讲,少喝点酒,酒桌上别逞能。
子昂说,我们领导都在喝,我不喝像什么话,再说我酒量好。
他还说,我同事天天熬夜,人家好好的。
这句话最要命。年轻人总拿别人当参照,可别人的账还没到结算的时候。
前天凌晨四点,子昂疼醒了。
上腹部,像有只手在里面拧,疼得往背后钻。他以为是胃病,爬起来吃了两片胃药,喝了点热水,坐在床沿上缓了半个小时,觉得好一点了,又躺回去。
五点多又疼起来,这回是打滚那种疼,出了一身冷汗,衣服全湿了。
他女朋友吓坏了,打了120。
急诊抽血,淀粉酶、脂肪酶高得报不出来,CT显示胰腺肿得厉害,周围一片渗出。医生说重症,直接进了ICU。
从疼到进ICU,不到六个小时。
从进ICU到走,不到四十八个小时。
中间做了血浆置换,做了血液净化,上了呼吸机,用了最好的抗生素。
感染控制不住,肾功能往下掉,肺也不行了。
今天早上七点五十,心脏停了。
老周在电话里跟我说完,最后加了一句:他昨天晚上还跟我说想吃火锅,说好了出院就去。
我中午请了假,去了老周家。
老周家在老小区,六楼,没电梯。我爬上去的时候,腿有点软。
门开着,屋里坐了几个人,都压着嗓子说话。
老周媳妇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手机,一遍一遍地点开语音听。
是子昂的声音,很年轻,很随意:妈,我这周忙,下周回。
下周六,他说的是下周六。
老周从卧室出来,看见我,点了下头,让我坐。
他整个人缩了一圈,眼睛是肿的,但是没哭。
他带我去看子昂的房间。
房间不大,收拾得很干净,床铺叠得整整齐齐,被子是他妈妈叠的。
书桌上有一排空罐子,功能饮料的,七个,摆得齐齐的,像一排小兵。
桌角压着一沓外卖小票,我用手指拨了一下,厚厚一叠,最上面那张是前天中午的,一份香锅,一份炸鸡,一杯奶茶。
墙上贴着一张健身卡,塑封还没撕,办了一年,一次没去过。
床底下有一双跑鞋,鞋底干干净净,标签还在。
窗台上放着一盒胃药,快吃完了。
老周站在门口,说,他老说胃不舒服,我说你去做个胃镜,他说没事,就是吃辣吃的。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在那个房间里站了大概五分钟,脑子里全是我自己。
我今年三十八,体检报告上也有脂肪肝,也有尿酸高。
我应酬的时候也喝,喝完回家倒头就睡。
我夜里也刷手机,也吃夜宵,冰箱里常年放着可乐。
我女儿许一诺八岁,上二年级,最喜欢喝奶茶,我和她妈妈一周给她买两次,觉得这是奖励。
上个月她说肚子疼,我们带她去医院,医生说没什么大事,注意饮食。我们回来照样给她买。
我站在子昂的房间里,忽然觉得那一排罐子是在看着我。
从老周家出来,下午三点多,天有点阴。
我在楼下站了一会儿,给我媳妇苏敏打了电话。
我说,老周家的子昂走了。
她在那头静了几秒,说,怎么会。
我说,胰腺炎,吃出来的,血脂高得吓人。
她没说话,我听见她那边有学生在喊老师。
挂电话之前她说,你晚上早点回来。
我回公司,把手上几个单子处理完,五点半下班。
路过楼下便利店,我习惯性地想进去拿一瓶冰可乐,手伸到门口又收回来了。
我回家的时候,苏敏已经做好饭了,一荤两素,一碗汤,米饭是小碗。
一诺坐在桌边写作业,抬头问我,爸爸,周叔叔家的哥哥怎么了。
我说,哥哥生病了,去很远的地方了。
她说,那他还回来吗。
我说,不回来了。
她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写字,写了两行又抬起头,说,爸爸你以后不要老是晚上吃烧烤了。
我说好。
那天晚上,我把冰箱里的可乐全倒了,一共七罐。
苏敏看着我,没问,过了一会儿说,明天我陪你去做个全身体检吧。
昨天我们去医院做了体检,抽了五管血,做腹部彩超的时候,医生在我肚子上滑来滑去,说脂肪肝,轻到中度,注意控制。
我说,医生,我这个要是不管,会怎么样。
他说,你这个年纪,很多人就是这么一步步走到胰腺炎、糖尿病、心梗的,不是吓你。
我说我知道了。
今天上午,我坐在工位上,看着旁边空着的椅子,想着老周。
中午部门开了个短会,领导说,老周家里的事大家多体谅,需要帮忙的说一声。财务的小刘在群里发了凑份子的消息,我转了一千。
下午我给老周发了一条消息,问他需不需要我去帮忙。
他回了一个字:谢。
过了十分钟,他又发来一句:文斌,你也有孩子,别学他。
我看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我回了一个好。
今天我提前半小时下班,去学校接一诺。
她一出来就往我这边跑,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
路上她说,爸爸我想喝奶茶。
我说,今天不喝,回家爸爸给你煮梨水。
她撅着嘴,说,同学都喝。
我蹲下来,跟她说,不是别人喝你就得喝,有些东西吃多了,身体会记住的。
她大概没听懂,但她点了点头。
回家路上,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问她晚饭吃了什么,血压量了没有。
我妈说,你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我说,没事,就是想问问。
天已经黑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一诺牵着我的手,手心是热的。
我忽然想起老周那天在走廊里贴着玻璃的样子。
二十七年,一顿一顿喂大的孩子,最后是被一顿一顿饭吃走的。
他今年二十七岁,人生才刚开头,体检单上那些数字,早就替他写好了后面的路。
只是没有人当真。
包括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