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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价下跌的后遗症,开始显现了!不仅仅是亏钱

房价往下走,最先疼的是业主的账面。不过账面浮亏只是最浅的一层。更麻烦的,是跟着它一个接一个冒出来的连锁反应。

先是钱包变紧。房子是大多数家庭最大的一笔资产,资产一缩水,人就会下意识地把钱捂紧。

换车、装修、出境游这类大额开支一拖再拖,日常吃喝倒没省多少。接着工地变冷清。

2026年1—9月,房屋新开工面积34031万平方米,下降24.9%,全国房地产开发投资53364亿元,同比下降20.6%。钢材、水泥、建材、家居,好多行业的订单都跟着这两个数字走。

地方的钱袋子也薄了。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入16087亿元,同比下降27.9%,这是今年前三季度的数据。

跟2021年8.7万亿元的高点比,已经差了一大截。年轻人的人生安排也受到了影响。

2026年上半年,中国结婚登记人数为327.5万对,较上一年同期减少26.4万对。结不结婚取决于人口结构、观念变化等很多因素,住房压力是其中躲不开的一项。

好消息是,伤口也在慢慢愈合。1—9月份,二手房交易网签面积61746万平方米,同比增长10.7%,市场的重心正从“盖新房”转向“用好存量”。

9月份,70个大中城市中,一线城市商品住宅销售价格环比继续上涨,二三线城市环比降幅总体收窄,上海二手住宅价格同比上涨0.8%。新建商品住宅销售价格环比上涨城市有17个,比上月增加2个;二手住宅销售价格环比上涨城市有9个,比上月增加6个。

说到底,房价下跌的代价从来不只是浮亏那点数字,它会一路传到消费、就业和地方财政上。这几条线里,最早被“动手术”的是地方债。

2024年秋天一揽子增量政策密集出台时,清华大学李稻葵打过一个比方:地方债像“感冒”,楼市像“伤了骨头”。两年后回头看,治感冒的药下得又快又足,养骨头的时间却比他当时估计的要长。

先看看两年后的答卷,再回到当时的现场。

10月23日,财政部召开2026年前三季度财政收支情况新闻发布会,1-9月,全国共发行用于置换存量隐性债务的专项债券18977亿元,完成全年限额2万亿元的95%。至此,6万亿元置换隐性债务限额发行进度达到98.3%。

这6万亿元额度,是在2024年11月十四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十二次会议上确定的。消费方面,2026年,中央财政安排超长期特别国债资金2500亿元支持消费品以旧换新,上半年已分两批累计下达资金1250亿元,带动相关产品销售额超1.1万亿元。

中国经济成为全球关注的焦点,一揽子刺激计划不断出台以提振市场。

从提振企业信心到扩大内需,从化解地方政府债务到发行超长期国债,一系列举措受到广泛关注和讨论。清华大学中国经济思想与实践研究院院长李稻葵认为,中央政府的这些努力受到了中国经济中几乎所有人的欢迎。

已出台的政策共有两批:第一批针对股市,涉及流动性和金融市场;第二批针对实体经济。李稻葵格外重视财政部的新闻发布会。

在他看来,中国经济最紧迫的问题是地方政府。地方政府的流动性非常紧张,一直在挤压很多企业乃至一些家庭,这导致整个经济的表现低于其潜力。

财政部部长在发布会上表示,中国有足够的财政韧性,将综合施策,实现收支平衡,完成全年预算目标。李稻葵认为,这是这一时期经济政策中最重要的信息:地方公共财政缺钱,而中央政府有充足的能力和弹药解决这一问题。

中央政府的整体财务能力非常强。中央政府以众多上市公司股权的形式持有大量资产,其中包括六家最赚钱的商业银行和三家移动电话运营商。

与此同时,中央政府的公共债务相对很少,仅占GDP的25%,而资产水平几乎达到GDP的100%,两者之间的差距可以轻松达到GDP的75%,这就是中央政府可用于发行债务的空间。

利用新发行的债务,中央政府可以而且应该置换大量地方政府债务,使地方政府获得大量现金,进而向大量此前未获妥善付款的企业付款。西方媒体有报道指出,财政部发布会缺乏更多新的刺激措施和进一步的政策细节,基本上没有具体数字,因而令市场感到失望。

李稻葵认为这确实是一个误会。西方媒体已经习惯了美国和欧洲的运作方式:那里的国会行动非常缓慢,大部分希望都寄托在政府身上。

而在中国,当财政部部长说中央政府将发行更多债务时,意味着必须提请全国人民代表大会这一立法机关批准。全国人大行动很快,一旦看到经济政策调整的明确方向,就会迅速推进。

这与欧美不同,后者可能争论一个月,最后一无所获。李稻葵认为,提请全国人大批准更高的公共债务规模,是对市场最重要的信息,西方媒体以及整个市场都低估了这场新闻发布会。

西方普遍预测中国需要2万亿元至10万亿元以上的财政刺激。对此,李稻葵给出了细致的回答:原则上,中国经济确实需要财政政策介入,但这一次需要的是资本账户层面的调整,而不仅仅是增加实际赤字。

也就是说,需要帮助地方政府,让地方政府能够将高速公路、铁路、机场等资产出售给中央政府,中央政府则向地方政府支付现金作为交换,从而减轻地方政府巨大的短期债务负担。地方政府试图在两三年内偿还越来越重的短期债务,这是不可能的,也是不可取的。

因此,中国经济需要中央政府发行可以滚动的长期债券,旧债券到期时再发行新债券,用债券收益置换地方债务,同时从地方政府获得资产。从本质上讲,这是中国地方与中央之间政府负债的置换,由短期负债转为长期负债,以匹配资产的性质。

地方政府的资产集中在机场、铁路和高速公路上,性质是长期的,无法产生短期收入,要在10年、20年后中国经济规模越来越大时才会产生公共收入或税收收入。所以,这并不是一项简单增加中央政府预算赤字的政策。

对于发行专项债券为几家最大的国有商业银行注资,李稻葵认为这是一个长期问题,解决它固然重要,但远没有地方债务问题那么重要。

中国的商业银行表现非常好,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存款,尤其是最大的几家商业银行,存款以5%的速度轻松增长,过去几年增速达到10%。存款对商业银行而言属于负债,存款增加时,银行必须相应增加自有资本加以匹配。

但中国商业银行一直缺乏增加自有资本的能力,原因是它们一直在向股东进行现金分红。财政部向其注资,最终结果是商业银行的资本状况得到改善。

随后两个交易日里,中国商业银行股价持续上涨。他认为这是好消息,也是好政策,是一项拖延已久的政策,但其紧迫性远不及发行中央债置换地方债。

房地产市场是中国经济面临的另一挑战。国庆假期之前,已有政策降低了利率,并取消了一些房产销售方面的限制,国内多家银行的存量房贷利率将进行调整,以从根本上减轻投资者的负担。

李稻葵认为,房地产市场问题的本质与地方债务完全不同。他打了个比方:地方债务问题就像流感或感冒,10天、最多两周就能恢复,这是短期问题;而房地产市场则像骨头出了问题,需要时间,是一个慢火细炖的过程。

央行出台了降低抵押贷款利率的各项政策,许多地方政府取消了限购,一些地方政府还出台了收购空置公寓的政策。所有这些举措都很好,都会有所帮助,但需要时间。

他估计,房地产市场完全恢复常态可能需要六个月、一年甚至一年半,需要耐心等待。房地产市场中还存在类似流动性问题的挑战,即开发商缺钱。

中国开发商的模式是在各个地区设立独立公司,每个房产项目都是开发商的一家独立公司。过去,开发商可以在全国范围内调剂流动性和现金,但后来行不通了,因为每个地方政府都担心开发商可能无法完成项目,因而把当地项目公司的现金留在本地。

李稻葵认为,原则上这一流动性问题已基本解决。2023年8月是最紧急、最危险的时候,当时很多开发商拖欠海外债券。

相比之下,流动性问题已大大缓解。不过,作为政策思考者,他仍建议向开发商体系注入更多流动性,使开发商能够完成项目,避免资产违约,让开发商的调整逐步进行,而不是立即将其推向违约。

在提振企业信心方面,政府公布了民营经济促进法草案,并向社会公开征求意见。李稻葵认为,拟议中的立法是一个好的姿态和举措,但他对新立法推动经济尽快复苏不抱太大希望。

民营企业的问题是一个长期问题,需要全面、长期的改革措施,让民营企业感觉更好、更有信心。这同样是一个慢火细炖的过程,应将此视为一个漫长过程的开始。

李稻葵认为,消费信心是一个短期问题,有很多政策可以实施并取得立竿见影的效果。他一直在向政策制定者提出一项非常简单的政策:由中央政府发行1万亿元人民币,用于补贴消费者支出。

例如,在11月11日这一中国消费者的消费节日,中央政府可以告诉消费者,每花100元购买商品,中央政府就给10元补贴。消费增加时通常会放大四倍,1元政府补贴可带来4元最终消费。

最终消费增加后,中央政府能够征收更多税收,因为中央政府主要从大部分商品的销售流转中征税,实际上不需要付出什么。他一次又一次地提出这一政策,仍相信这会起作用。

股市此前经历了过山车般的涨跌。李稻葵认为,自9月24日央行出台一批政策起的七八个交易日里,中国股市表现非常好,整体涨幅约为20%至25%。

原因是人们意识到中央政府正在协调行动,制定一揽子政策解决面临的问题。他认为,中国股市投资者非常精明、理性,一直在研判形势,总体判断是正确的。

有人担心近期的刺激举措可能带来副作用。李稻葵认为,所有形式的刺激都会产生副作用,但如果刺激政策不到位,情况将更加糟糕,长远后果也会更糟。

他再次打了个比方:一个人感冒、身体不舒服,如果不照顾好自己,睡眠不足、不喝足够的水、不吃药缓解症状,短暂的感冒可能会给肺部和心脏带来长期问题。因此,解决短期问题非常重要,否则短期问题将会恶化为长期问题,这是他对中国经济最大的担忧。

所幸政策制定者已经意识到这一问题,正在整合各项行动。国家发展改革委负责人在发布会上表示,中国经济运行平稳,中国有信心实现2024年经济增长5%左右的目标。

李稻葵完全同意,认为2024年实现5%的目标没有问题,问题在于随后的两年。他认为,面临的问题主要来自地方债务,如果不加以解决,随后一年就会出现问题,再往后一年问题会更大。

因此,他对短期并不那么担心,担心的是问题得不到解决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