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联分会11月9日发布的10月市场分析里,有两行数字放在一起格外刺眼。A00级纯电批发10.1万辆,较上年同月少了41%,在纯电盘子里的占比跌到8%,一年里丢掉8.6个百分点;A0级车型批发45.6万辆,涨了13.6%,占比升到38%。
一个越卖越少,一个越卖越多,差距拉开的方向,和很多人的直觉正好相反。今年车市整体偏冷,按理说囊中羞涩的家庭会更青睐便宜车,可价格垫底的那一档反倒最先掉队。
抢走“国民小神车”饭碗的,是价格贵出一截、配置却完整得多的6到12万元小车。“国民小神车”这个名号,属于五菱宏光MINIEV。
它在2020年夏天上市,凭着两三万元的起售价和灵巧的车身,成了无数家庭的第二辆车,也带火了整个A00级市场。在那几年,花这么少的钱就能拥有一台电车,这在当时就足够新鲜。
到了今年,光环褪得很快。多家媒体援引的零售数据显示,宏光MINIEV上半年卖出7.28万辆,比上年同期17.11万辆少了近六成。
同一时期,A00级新能源车零售约24万辆,跌幅达63%,吉利熊猫、五菱缤果等同级车型也都跌去七成以上。A00级失速,政策门槛是一个直接原因。
乘联会秘书长崔东树分析,免征购置税所要求的技术指标升级后,一些续航短、能耗偏高的入门车型面临改款压力。叠加购置税优惠减半、电池原材料价格波动,原本就靠极致低价生存的车型,利润空间被挤得更窄。
更根本的原因在需求一侧。A00级车的短板一直很明显,续航大多只有两三百公里,后排局促,安全配置也偏少,跑市区买菜接娃还行,上高速、跑长途就心里发虚。
早几年市面上没有更好的选择,消费者愿意将就;如今选择多了,将就的理由就站不住了。A0级电动小车恰好补上了这块空白。
吉利星愿、比亚迪元UP、零跑A10、奇瑞QQ3等车型,售价多落在6到12万元,续航普遍在四百公里上下,四个人能坐得舒服,主动安全配置也更齐全。多花两三万元,换来的是一台能应付绝大多数场景的车。
销量最能说明问题。吉利星愿10月全球销量超过7万辆,上市约两年累计销量已经突破100万辆;零跑A10在10月批发超过3万辆,奇瑞QQ3连续七个月月销过万。
这些车型撑起了A0级市场的增长,也让这个细分成了今年少有的仍在扩张的板块。这些小车能把价格压住,靠的是规模和平台化。
头部车企用同一套纯电架构衍生多款车型,电驱、电控和电池包高度共用,研发和模具成本被上百万辆的销量摊薄。电池级碳酸锂价格在今年下半年回落到每吨9万元上下,也给小车的定价留出了余地。
小车的走红还带出另一个变化:海外市场开始接棒。按乘联分会口径,10月A00和A0两个级别的纯电车合计批发55.7万辆,较上年同月多了约14万辆,增量几乎都来自出口。
其中约20万辆出口,占到全国纯电乘用车出口的56.4%,一年前为42.1%。出海的姿态也在升级。
五菱缤果在印尼由当地工厂生产,本地成分占比达到60%;吉利星愿已销往30多个市场,计划12月在巴西投产,比亚迪也在巴西组装海鸥。从卖整车到就地生产,中国小车在海外站得越来越稳,成本优势跟着供应链一起走了出去。
两条线对照着看,A00级车在国内的萎缩还会持续。家庭买车的心理底线在抬高,续航、空间和安全成了不能省的部分,只够“能开”的车会被挤到边缘;在一些道路狭窄、停车位紧张、收入不高的新兴市场,A00级小车倒还有生存空间。
A0级的好日子也不会一直轻松。赛道越热,进来的玩家越多,比亚迪、吉利、零跑、奇瑞、五菱都在加码,价格战的苗头已经出现。
消费者短期能享受到更低价格和更高配置,车企却要面对越来越薄的单车利润,谁的成本控制和规模更扎实,谁才能熬到最后。对想买小车的家庭来说,这场洗牌带来的好处很实在。
同样的预算,今天能买到的车比五年前完整得多。挑车时可以把续航、主动安全和售后网点放在前面,别只盯着最低售价;三五万元的差价背后,往往是每天用车体验上的巨大差距。
用车成本也不该被忽略。小车电耗低、停车方便、保险费用相对便宜,在城市通勤里优势明显。
据流通协会的10月统计,三年车龄纯电车平均能保住45.1%的价值,主流A0级车型销量大、配件好找,将来转手时也更容易找到下家。从更长的时间线看,A00和A0的此消彼长,说明中国汽车消费正在从“能买得起”走向“买得值”。
购车人不再为最低价买单,愿意为更完整的使用体验多掏一点钱,车企也被迫在真材实料上下功夫,这对整个市场是好事。这股变化也在倒逼老牌小车转型。
五菱、吉利等企业已经在推出续航更长、配置更全的新款,宏光MINIEV家族也在不断迭代。能不能借这轮变化完成从“极致便宜”到“够用体面”的跨越,决定着这些品牌在下一阶段的位置。
所以,越便宜越没人买,说的是只剩低价的车正在失去市场。干翻“国民小神车”的,是那些把续航、空间和安全一起装进6到12万元价格带的小车。
它们证明了一点,中国消费者愿意为实在的产品买单,好车卖得便宜,比便宜车更有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