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一位车主换车时花了18万多元,买下一台合资品牌的油电混动车。当时混动车型还不多,汽车市场正处在燃油车向新能源汽车过渡的阶段,销售把油混车的省油、耐用、技术稳定讲得很动听。
三年后,这台车的表现让他很失望。和现在很多国产插混车型一比,他才看清油混和插混的差距有多大。
这个差距并不是突然出现的,背后是中国汽车市场这几年的快速转向。电动汽车在中国普及,一开始靠的是政府推动,汽车产业要从燃油车往新能源转型。
真正让市场加速的是特斯拉在上海建厂,中国消费者从那时起开始觉得电动车更高端。大约在2021年到2022年,中国电动车销量开始快速增长,此后几年渗透率一路上升。
中国统计的是“新能源汽车”,纯电动车和插电式混合动力车都算在内,只靠油电协同省油、不能外接充电的油混车不在其中。有一期海外播客录制时,中国新能源汽车的周上险量刚刚第一次超过传统燃油车,新车上险量一半以上是新能源汽车。
同期美国如果只算纯电动车,新车占比大约在8%到10%。TP Wang从2008年就开始关注比亚迪,在Substack上写中国电动车,因为家庭原因使用化名。
他认为,越来越多的中国消费者意识到燃油车正在落后,于是转向新能源汽车。在大家看来,新能源汽车不只更环保,也更时尚、科技感更强,总体上更安全。
中国还在开燃油车的人仍有一些,但越来越少。时间往回推,到2020年代初,市场还把电动车当新鲜玩意儿。
买纯电动车的只是一小部分司机,大多在大城市,插电混动车当时也不太受欢迎。这也正是那位车主买油混车时的市场环境。
后来特斯拉大幅提高产量,市场上的成本降下来,电动车比同级燃油车贵出的那部分越来越少,销量也跟着起来了。2021年和2022年,中国出现了和美国一样的情况:车企造的电动车供不应求,制约普及的主要是产能,而不是需求。
等到足够多的车企全力投入电动车研发,产能才跟上。再回头看那台油混车。销售说它省油,在市区开确实比纯油车省一点。
可一上高速,或者走好开又不堵的路,油耗和纯油车几乎没差别,这一点车主对比过很多次。养护费用也不低,比纯燃油车贵不少。
贵的不是维修,而是有些检测只能去4S店做,比如每次保养都要做的电池和混动系统检查。车主算过账,平时确实省了些油钱,但这几年省下的钱都搭进了折旧里,再加上合资车入手价高,算下来并没省多少。
真正让他不舒服的,是和现在的国产插混车放在一起比较。他感觉前些年买合资油混车的车主像是被割了韭菜。
油混车的驾驶体验和功能配置,本质上和纯油车是一个路数,只是在纯油车基础上优化了油耗,却靠合资品牌的名头卖高价。新能源车的体验差距,很大一部分来自技术架构。
TP Wang认为,市场接受电动车,是因为很多新车科技感很强,大家也觉得更安全。整车靠电子系统而不是机械系统控制,反应更快,传感器更好,整体驾驶体验更好。
电动车一踩油门加速很快,操控更好,车内也更安静。价格上,国产插混车的优势也很明显。
不说18万元,就是15万元的预算,也能选到不少配置丰富、带智驾功能的插混和增程车型,合资混动在这方面落后一大截。插混车短途用纯电,长途用油,不像油混车那样省不省油要看路况。
短途用电能不能方便,取决于充电条件。中国的充电设施水平因地区而异。
上海、深圳、北京这些一线城市充电桩到处都是,到了小城镇和农村,或者跑长途时,就没那么完善。中国的充电桩种类也多,有号称能达到500千瓦的超快充桩,但大多数在100到150千瓦左右。
即使是100到150千瓦,也比美国大多数公共充电桩快。最近才开始开电动车的播客主持人Michelle Khan发现,美国还有很多只有6千瓦的公共充电桩。
TP Wang认为,中国是有意识地大规模建设直流快充桩,这不只是政府推动,很多是企业自己建的,比如理想、比亚迪、蔚来和华为。车企要让人买自己的车,就得保证有充电设施。
即便如此,到了节假日出行高峰,一些充电站还是会出现抢着充电、充电桩不够用的情况,这方面还有改进空间。不过,中国的充电桩几乎到处都有,以前的加油站有,高速公路上也有,深圳还曾提出大约每公里设置一个充电设施。
大多数电动车都能用公共充电桩,互通基本不是问题,只有特斯拉等少数私有充电网络不对所有车开放。有人会说,油混技术更稳定、更成熟,品质比国产插混好。
但现在无论合资还是国产,造车技术都不会很差,路上跑着那么多国产新能源车,就是消费者给出的答案。长期使用中两者或许有差别,可多数人一台车开十几二十年,很少有人真在意二十年后的品质差多少。
国产车拉开差距的另一处是智能化。汽车正在成为人工智能落地的场景,理解人的指令,再去执行任务。
这也是华为、小米,以及收购了魅族的吉利这类手机厂商进入汽车行业的原因之一。中国科技公司看手机和电动车有很多相通之处,比如人工智能的应用、互联互通,以及从车上控制家里的设备。
合资品牌的处境也在变化。TP Wang认为,有一个变化很大,但汽车行业关注不够:德国、日本的传统车企,甚至通用汽车,因为在中国没有拿出像样的电动车,正把中国市场份额输给中国车企。
大众大约三分之一的销量来自中国,宝马和奔驰的比例也差不多,本田、日产和丰田在中国的销量也占很大一块。与此同时,比亚迪正在进入东南亚和拉美等市场,这些地方传统上由日本车企主导。
他认为,接下来几年这会对相关国家产生明显影响,因为汽车工业在日本和德国经济中占比很大。在他看来,这些国家的问题之一是一直没有真正有竞争力的软件产业。
汽车正从机械化的燃油车,转向更依赖电子和软件、将来还会带有人工智能的产品,而它们本土缺少开发有竞争力产品的人才。等消费者开始看重技术上更出色的产品,差距就很明显了,坐过特斯拉和本田的人都能感觉出来。
他甚至判断,如果中国以外的消费者也像中国消费者那样转向,对丰田和本田来说将是一场灾难,十年以后,日产、三菱可能都不在了。这一判断属于他个人的预测,但合资车在中国失去份额的趋势已经很清楚。
这位车主根据自己的经历给出的建议是:考虑买混动车,尽量多看看插混。如今国产插混技术成熟,价格合理,各方面也适合国内用车,在他看来比买合资油混车更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