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圈里,看到同龄人晒出九宫格:几个好闺蜜在精致的咖啡厅,文艺风的网红打卡店,户外的山巅合照,笑容明媚得像滤镜里走出来的。
我才发觉,自己已经许多年没参加过这样的闺蜜局了。
也不是完全没有社交。小孩上幼儿园时,跟几个关系不错的家长约过溜娃,周末公园铺个野餐垫,看孩子们追跑打闹,大人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但那样的关系并不深入——大家心照不宣地守着某种界限:孩子有个玩伴,紧急时能帮忙接个娃,这就够了。更深的话,谁也不先说出口。
年纪越大,越难重新建立一段纯粹的友情。
成年人学会计较成本了。时间成本、情绪成本、甚至未来可能的人情成本,都在心里默默盘算。多数交往,都带着某种不易察觉的交换。
而我所定义的真正的朋友,几乎都来自发小或学生时代。那些在彼此还没学会算计之前,就已经住进生命里的人。
至今,也所剩无几了。

我有两个发小,一个从穿开裆裤玩到大,另一个小学时加入,三个人便黏在一起。后来各自上大学、工作,假期回家还会约着见面。再后来出嫁、生子,连“刚好回家又遇到”都成了奢侈。偶尔在群里发条消息,要隔半天才有人回——不是不想回,是真的在忙,忙着喂奶、开会、哄睡、还贷……
大学时关系最好的几个朋友,如今一年也难见一次。最欢喜的反而是有人结婚——借着喜事,天南地北地聚一次。
上一次四个人聚齐,是2020年。我生育后几个月,她们来老家看我。我们在老家的沙滩上散步,拍照,摆了个“LOVE”的造型,笑得像大学时一样肆无忌惮。那是带孩子几个月以来,我第一次以“完整的自己”外出透气。回看那些照片,笑得格外灿烂。
我始终觉得,那样的友情,即便距离远了、联系少了,那层纯真的底色是不会消失的。
在我最难的时候——带孩子没上班,房子装修资金出了点问题,手头拮据得很,其中一个同学从别处听说后,给我的支付宝转了几万块。我知道那是她存了很久的积蓄。我愕然发微信问她,她只回了几个字:
“你安心带娃,照顾好自己就行。等手头宽裕了再说。”
诸如此类的事,很多。真正的朋友就是:很久没联系,听说你有事,二话不说,能帮就直接帮。
而我待朋友,亦如是。
后来还了同学的钱,自己写稿有了些微薄收入,便开始定投基金。有一天发小发微信给我,说她在那个寸金寸土的大城市里买了房,付完首付后,下个月的开支周转不开了。她说:“身边实在没有可以开口借钱的人了。”
我说,我身上现钱不多,你等等。
然后我把所有基金都卖了。当时势头正好,我没犹豫。
零零总总凑一起,转给了她。
生活的窘迫我也经历过,我懂她的难。那种“下个月不知道从哪里来钱”的悬空感,能把人逼疯。
第二年年底,发小把钱还给我,说欠太久了。我说,没事,缓过来就好。
后来大家的生活都慢慢好起来了。联系依旧不多,但知道彼此都在,就够了。
似乎从毕业之后,我就几乎没再交过关系这么好的朋友。
同事、客户、孩子同学的家长,谈得来的也有。但大家的交往总是止于某个度——客气、周到、进退有度。是可以一起喝咖啡的人,不是可以凌晨三点打电话的人。
再加上居家工作,与人交往的场合更少了。也越来越懒得去融入不同频的圈子——那些需要解释自己、包装自己、把自己修剪成合适模样的场合,去了只觉得累。

36岁,我已经没有多少朋友了。
但我并不觉得孤单,也不觉得悲观。
反而接纳了这个三十几岁的自己:生活精简,关系简单,没有需要违心经营的人情,也不必刻意讨好谁。
朋友少了,欲望也少了,得失心少了,情绪波动少了,连心气都少了……说不上好与不好,只是走着走着,就变成了这样。
人本就是独自一人来到这个世界,再独自一人离开。
孤独这一课,迟早要面对。早点学会跟自己相处,也不是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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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小熹止止
海岛女儿→深山侣人→小城妈妈→野生作者……在半城烟火里,记录我的黯淡和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