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编辑：小西
1937 年的上海，十里洋场的弄堂里，家家户户的留声机都转着同一段旋律：“春天里来百花香，朗里格朗里格朗里格朗。”
这首歌是电影《十字街头》的主题曲《春天里》，写词的正是当时与张爱玲、苏青、潘柳黛并称 “民国四大才女” 的关露。
她的文字印在报纸杂志上，传遍大江南北。
但这位风头正劲的女作家，却在几年后彻底淡出文坛，还背着 “文化汉奸” 的骂名，而一背就是43年。
春满上海滩
关露原名胡寿楣，1907年生在山西右玉，年少时父母双亡，靠二姨拉扯长大。
她自小就喜欢读书，二十岁就考上了上海法学院，后来转学到南京中央大学。
1930 年她发表第一篇小说，从此笔耕不辍，写诗、作词、做翻译，很快在上海文坛站稳了脚跟。
1932 年一・二八淞沪抗战爆发，十九路军在闸北浴血抗敌。
关露冒着炮火跑到前线慰问将士，写下《故乡，我不能让你沦亡》，字字滚烫。
就在这一年，她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那时候她当众喊出：“宁为祖国战斗死，不做民族未亡人。”
而后来她的战斗，却是另一种更隐秘更沉重的战斗。
投笔赴虎穴
1939年11月，正在上海修改长篇小说的关露，突然接到密电，让她速赴香港。
在香港的旅馆里，她见到了廖承志和潘汉年。
组织上给她的任务，是回上海打入极司菲尔路 76 号汪伪特工总部，接近日伪特务头子李士群，搜集情报并伺机开展策反。
原本选定的人选是她的妹妹胡绣，因为当年李士群被国民党逮捕入狱，胡绣枫曾照料过他怀孕的妻子，有这层旧情更方便接近。
可胡绣枫远在重庆脱不开身，任务最终落到了关露头上。
临行前潘汉年郑重叮嘱她：“以后有人说你是汉奸，你可不要辩护，一辩护就糟了。”
关露没有犹豫，只答了四个字：“我不辩护。” 这四个字她守了一辈子。
千夫所指时
凭着李士群旧识的身份，关露顺利打入了76 号，成了汪伪特工总部里有名的 “女作家”。
她周旋在汪伪官员和日本特务之间，觥筹交错的宴席上，看似谈笑风生，实则把日军的清乡部署、扫荡计划暗暗记在心里，再通过秘密交通线传到新四军军部。
那些年苏南的反清乡斗争，很多关键情报都出自她手。
可代价是撕心裂肺的，昔日的文坛好友见了她扭头就走，街坊邻居背后戳脊梁骨，走在路上都有人朝她吐口水，骂她文化汉奸。
连家里的老母亲都不肯认她，说自己没有这么个卖国的女儿。
丁玲后来回忆，那时候除了单线联系的潘汉年，党内的同志也都骂她汉奸。
她听着，受着，一个字都不辩解。
东渡传密信
1942 年 5 月，关露又受组织安排，应聘出任日伪主办的《女声》杂志编辑。
这本杂志由日本驻华大使馆和海军情报部合办，表面是妇女刊物，实则是舆论阵地。
她借着编辑身份，在杂志里悄悄塞进反战的文字，还培养了一批进步青年作者。
1943 年 8 月，所谓 “大东亚文学者大会” 要在东京召开，日方点名让关露出席。
参加这样的会议，等于坐实了汉奸的名头。
关露犹豫过，可潘汉年派人送来密信，让她借这次机会，把一封联络信转交给日本的秋田教授。
当时在华的日共领导人与日本本土的党组织断了联系，需要靠这条线重新接通。
为了完成任务，关露如期赴日。
她顶着骂名完成了送信任务，让中断多年的日共联系重新恢复。
可国内的报纸上，已经登满了骂她 “绝无廉耻” 的文章，但她依旧一言不发。
半生沉与浮
1945 年 8 月日本宣布投降，关露辗转回到苏北解放区。
她本以为抗战胜利了，自己终于可以摘下汉奸的帽子了。
可命运没有立刻还她清白， 1955 年潘汉年案爆发，关露受牵连被捕入狱。
特殊时期，她再次因为这段历史被关进秦城监狱，一关就是八年。
铁窗岁月里，她读完了二十多本《马恩全集》和《鲁迅全集》，出狱的时候头发都白了。
妹妹问她监狱里的苦，她摆摆手不愿提，只说还想写书。
她这辈子还有一件放不下的事，抗战胜利后，她和从事外交工作的王炳南相恋，两人本约定团聚。
可组织上认为关露背负着汉奸的名声，和外交干部结合会影响工作，已经登上飞机的王炳南被拦了下来。
后来她收到了一封绝交信，她没哭没闹，把王炳南的一张照片悄悄收了起来。
迟来的春天
1982年3月，中共正式作出《关于关露同志的平反决定》，彻底推翻了强加在她身上四十三年的汉奸罪名。
这时候的关露，已经躺在北京一间十平米的小屋里，病得连起身都困难了。
同年 12 月 5 日，她支走了照顾她的保姆，安安静静地离开了人世，享年七十五岁。
她生前说过：
“如果我能再次选择自己的人生的话，我仍旧会按党的指示，走我曾经走过的路。哪怕这条路再艰险，再坎坷；哪怕需要在烈火中焚烧我三次，连同我整个的生命和全部的名誉都毁掉，我仍旧会一往无前。”
那个写出 “春天里来百花香” 的人，自己的人生春天却整整等了四十三年。
结语
说起隐蔽战线的英雄，我们总想到刀光剑影。
可关露的战斗，没有枪声，没有硝烟，只有千夫所指的骂名，和吞进肚子里的委屈。
她牺牲的不只是半生的自由，更是一世的清名。
但她的英雄事迹不该被遗忘！值得我们永远铭记！
参考资料：
关露：我的生命，没有半点灰尘-江苏党史
关露：忍辱入狼穴 义胆何壮哉--党史学习教育官方网站--人民网
重温徐汇保密故事：“我的青春活在苦难的工人之中”——关露-澎湃新闻
“红色间谍”关露之死：43年的汉奸骂名终昭雪(4)——中新网
红色间谍关露：抗战胜利后痛苦难堪致精神分裂-中新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