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8日晚，央视财经《对话》播出，农夫山泉创始人钟睒睒又开炮了。
 
这期节目录制于广西横州的茉莉花田，本来聊的是农业和产业链。钟睒睒正谈一朵花从田间到茶杯的距离，聊着聊着，话锋突然一转——把矛头对准了电商平台。
 
他说了三句狠话。
 
第一句：“电商是板上钉钉的特殊中间商。”第二句：“传统中间商的抽成公开恒定，电商平台却可以借助算法对每一笔订单单独调整抽成、干预流量分配，商家做完一单生意，连自己能拿到多少收益都算不清。”第三句：“必须限制平台的权力。”
 
这不是钟睒睒第一次向电商开炮。从2024年底直言“看不起做直播带货的企业家”，到称“四大平台是经济绞肉机”，再到这次央视发声，近两年时间里，他对电商的批评一次比一次直接。
 
一个连续五年登顶中国内地富豪榜的卖水老板，为什么跟电商平台死磕？
 
我觉得：钟睒睒说得对。先拆开看就三层。
 
第一层，平台是中间商，却是力量完全不一样的中间商。早些年的传统中间商是分散的——一家批发商压价过分，厂家可以换另一家合作。电商平台呢？流量、算法、平台规则尽数攥在手中，定价逻辑、数据资产、流量分配全部由它说了算。
 
商家对平台的依附程度，远远超过从前对线下经销商的依赖。
 
第二层，低价正在把行业拖进死循环。
 
钟睒睒说了一句话：“中国现在最需要担心的就是卷价格，不卷质量，不卷高品质，不卷溢价水平，这个是对社会生产力破坏最大的一种。”一个商家为了卖得便宜压成本，另一个只能跟；一家店把利润压到3%，另一家为了抢订单只能压到2%。商家厮杀得越激烈，流量就越昂贵，推广服务费水涨船高。
 
有商家向媒体倾诉：店铺月销30万，要拿出6万投入推广——平台从这里赚到的钱，是商家自身利润的6倍。
 
第三层，他对线下零售的衰落感到焦虑。钟睒睒说：“一个社会，只有感性才有创造力。”他怀念逛街时看到一件衣服就即兴买下的消费，担心年轻人被吸进手机屏幕之后，城市街道空了，人和人真实的接触没了。
 
这三层逻辑，环环相扣，刀刀见血。
 
但是，钟睒睒的这番话一出来，就陷入了舆论。
 
力挺他的人说，钟睒睒说出了电商从业者和普通消费者对“平台霸权”敢怒不敢言的话。电商平台以“去中间化”起家，代替了传统中间商，结果自己长成了更庞大的超级中间商，两头压榨，稳赚不赔。
 
质疑他的人也不少。财经作家吴晓波发文说：钟睒睒讲的十句话里有七八句我认同，但他并没有提出建设性的改进意见——“他真的是看到了疾病，却给错了药方”。
 
反对的声音集中在三点：第一，他把电商与线下零售敌我式对立，不符合事实；第二，大部分技术迭代与模式创新都与互联网平台相关；第三，他把民众消费完全归拢于“物质消费”，忽略了文化娱乐、健康养生等增量市场。
 
这些反驳有道理吗？有。但根本站不住脚。
 
在我看来：钟睒睒戳中的不是电商本身，而是平台权力的失控。
 
电商早期解决过真问题。过去一件商品从工厂到消费者手中，要经过总经销商、区域代理商、批发商、零售商，每走一层分走一部分利润。平台把工厂和消费者拉得更近，许多小品牌找到了过去够不着的用户。这些价值不能抹掉。
 
问题是——旧渠道减少以后，新成本长了出来。平台上的费用早已不只一项佣金：广告、推广、活动、物流、售后，都进入一笔订单的成本。传统经销商赚多少，能从进货价和零售价之间看出来；线上渠道的成本被拆散了，藏在交易、广告、履约、售后的不同环节里。
 
平台曾经高喊“去掉中间环节”，结果自己成了最大的中间环节。
 
这就是“屠龙少年终成恶龙”。
 
那么，这场争论的真正价值在哪里？不在于谁对谁错，而在于它把一个问题摆到了台面上：当平台大到可以制定规则、分配流量、干预价格的时候，谁来约束平台？
 
2025年，市场监管总局出台了《网络交易平台收费行为合规指南》《互联网平台反垄断合规指引》等文件。四家平台公开承诺杜绝不正当竞争行为。但承诺归承诺，低价内卷的销售模式什么时候才能改观，还要再观察。
 
钟睒睒说“必须限制平台的权力”。吴晓波说他“看到了疾病，却给错了药方”。但我想反问一句：如果你觉得“限制平台权力”是错药方，那正确的药方是什么？
 
是继续让算法黑箱决定谁能活谁该死？是继续让商家做一单生意连自己能拿多少都算不清？是继续让价格战把制造业的利润压到骨头里？
 
如果你没有更好的答案，就别急着说别人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