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酒,顶楼,很高,临窗!
往外一看不在然地“哇!我靠!”一种指点江山的冲动,“下面这些看似蝼蚁一样的人都是为我劳作的,他们家的东西都是我的!该有多好!”他摸着下巴色迷迷看着的时候心里这么想的。
这是一种到了一个“高度之后往下俯瞰”不由自主由内而发的欲望;一座城市总有一些高处,人不能把楼盖得很高的时候,就得依靠老天爷给的山巅。白云山摩星岭大致2000多年前的赵佗也站在那里:
“南面就是厚实的广州城!城外一片汪洋,洋面上有西江、北江、东江以及海上来的商船,每艘船里总可以汲取一些税收的,我广州何愁没有本钱?……”
赵佗这么一想,大致也就有了割据称王的雄心,而从国家视角来看,广州这座城也就有了王气,不能在千古一帝的王朝里允许一个地方有王气的!
一个地方总有个高点儿称之为“地望”,也就是“望地”的意思,“望”总要在高一些的地方的,能让到这里的大佬有指点江山的爽快…这就是所谓景观通廊分析的心理学渊源。
平陆运河周边参与了一个农文旅的策划设计,务必在每一个枢纽近旁的小山巅弄一个亭子,看得见绵延而来绵延而去的运河!“哇!当年秦始皇征伐岭南也无非靠灵渠!我大西南的崛起也可藉由这条运河而改命!”
时代不同了,曾经的灵渠可以是“运河”:改命靠的是运输,运输来的货物就能改变这个地方的命运,为之运河;只是后来改变一个地方的不再是运河了,而是铁路,灵渠之后湘桂铁路才是桂林、柳州崛起的核心。
运的东西不一样了,曾经的船里的粮草是决定命运的,现在船里粗笨的沙石不再是决定命运的了,只是传统思维方式的惯性还在,仍以传统农耕王权时期的思维来思考综合运输体系下的当代经济运行机制。
有时候这么想:是否一栋楼里住在不同高度的居民会有不同的思维方式?应该是有的,多少人是在一栋高楼的阳台被极致的临空俯瞰的视角而动心的,或许这样的阳台上的每一天都在潜移默化影响着他的心理:
“人生不过如此!下面蝼蚁一样的车流都是众生,我在这个森林里是最高的那个人!一个丛林里可远望的大树顶本就有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幻觉,高楼上的人也如此的!”
视角、视野、视力自古就用来描述一个人的品位,视力差距不大的,不都是人吗?视野是稀缺的,视野是要依照社会层级、权力秩序或财富多寡来竞争的。小蛮腰顶上要花钱上去看看的。
看了以后你一定很爽:“广州真不错啊!这么好的房子,要是我有钱了一定买两套:一套南向望江,一套北向望江!还能挥挥手打个招呼!”下到花城广场之后仍是有后劲儿的!
“孩啊!上面好看吗?壮观吧?有啥感想?咱得努力赚钱了,考个好的大学,找份好的工作,赚多多的钱,买一套高高的豪宅!”这便是到了一个高度的视野所能激发的刺激。为啥熙熙攘攘的人想去小蛮腰?视野或可改命!
视野?其实本身就成为聚落里社会层级区分的核心手段,视野是值钱的,花钱来买;要么是身份限定,即使有钱也不能进去的。在一个极好的视野里弄一杯咖啡来喝的地方,这是“空间消费”,因为空间本身而有了价值,吃的好不好无所谓了就。
街面上的馆子就是“消费空间”了,没啥可看的,饭菜再不好吃的话谁还会再来呢?空间分异不只是城市尺度上的,单位老总的办公室怎样?家里谁的房间视野更好?也多印证其社会地位的。
了解一个人是怎样的?你家住在哪里?哪个住区?哪栋楼?多高的楼层?阳台上的视野怎样?映衬的是这个人的社会层级,室内仅仅显示其个性的审美趣味儿,这是第二层面的了。
当不能有山巅一览众山小的可能性的时候,仍可有措施弥补之的:“清理出一条中轴线,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就好!”这是不能俯瞰之的次优方案:中轴线的心理源头就在于此!
王城尤其如此!城郊山巅望楼,城内的中轴线,非此无以立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