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打来时,陈绍林正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跟人喊着价。对方一句话,他手里的半截烟直接掉在了地上。
赶到前夫李浩家时,门虚掩着。他一脚踹开,冲过乱糟糟的客厅,最后刹停在卧室门口。
2022年的重庆,夏天黏腻得让人喘不过气。屋里没开灯,他老婆王静,就那么一丝不挂地躺在前夫的床上,身体已经没了温度,像一尊被人随意摆放的蜡像。
法医的人在旁边小声说着什么,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脑子里就一个画面:前一晚,两人吵架,她摔门而出,说去找前夫拿点东西。
拿东西?拿东西拿到床上去?拿到命都没了?
他太阳穴的青筋一跳一跳的,扭过头,多看一眼都觉得眼睛被扎得生疼。他觉得脸上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火辣辣的。
办后事要钱。他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我没钱。”
凭什么?人死在前夫床上,这笔账,他认不了。他咬死了,让那个叫李浩的男人负责。
他这边还没从屈辱里缓过劲,一张法院的传票,直接拍到了脸上。
告他的人,不是别人,是他岳母。
老太太眼睛通红,手里捏着一张垫付丧葬费的单子,说出的话却像淬了冰:“你还是她丈夫,你不给钱谁给?”
陈绍林看着她,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他想问,你女儿跟前夫不清不楚,你怎么不去找他?你怎么好意思来找我这个被戴了绿帽的冤大头?
可他没问出口,只是死死盯着那张传票,纸上的黑字,像一个个巴掌,正反抽着他的脸。
法庭上,更讽刺的一幕来了。那个前夫李浩,主动站出来,说念及旧情,愿意自掏一万块。
可岳母看都没看李浩一眼,铁了心就要陈绍林这个“合法丈夫”全额承担。
法官敲了敲槌子,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陈绍林心上。法律上,只要没离婚,你就有安葬配偶的义务。这跟她在哪儿、跟谁在一起、怎么死的,没关系。
规矩,就是规矩。
最后调解,他出了八千,还搭进去一枚当初给老婆买的金戒指。
走出法院,天都快黑了。他想起一件事,当初法医问要不要尸检,查清具体死因,他嫌贵,放弃了。
就因为这一下“嫌贵”,他连最后一点追问真相的底气,都没了。
说白了,有些事就是这样。到头来,尊严没保住,钱还是得掏。老实人的委屈,有时候真就这么不讲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