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穿睡衣死掉的人，叫徐树铮，江湖人称"小扇子"。

1880年，他出生在江苏萧县一个教书匠家里。这孩子打小就不是一般人，7岁跟着父亲学诗，张嘴就能作，乡里传为神童。13岁考中秀才，搁在今天相当于初中生考上重点大学。

但徐树铮的野心可不在科举上。21岁那年，他跑去济南找袁世凯想投军报国。结果袁世凯不在，留下个老学究接待他，两人话不投机，把他打发走了。

就在他最落魄的时候，遇上了这辈子最重要的人——段祺瑞。

段祺瑞一眼就看出这小子是块璞玉，不仅收了他做幕僚，还自掏腰包送他去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深造。从那以后，徐树铮对段祺瑞死心塌地，两个字：报恩。段祺瑞大小决策都要问他的意见，段府里流传一句话："找又铮去。"

可以说，没有徐树铮，段祺瑞就是个加强版的兵头；有了徐树铮，段祺瑞才成了"三造共和"的政坛大佬。

但徐树铮有个致命的毛病——狂。袁世凯评价他八个字："傲岸自是，开罪于人特多。"

1918年，北洋内部吵成一锅粥。

段祺瑞的皖系要打仗，冯国璋的直系要议和，双方斗得你死我活。

直系那边有个关键人物叫陆建章。
此人是北洋元老，绰号"陆屠夫"，当年做军政执法处长时杀人如麻。更关键的是，陆建章有个内侄女婿，叫冯玉祥。冯玉祥能从一个小连长爬到旅长，全靠陆建章一手提拔。冯玉祥早年参加滦州起义被抓，也是陆建章在袁世凯面前保下了他一条命。

这层关系有多铁？救命之恩加提携之恩，再加上姻亲关系，三重保险焊死了。

偏偏陆建章四处活动，串联直系将领搞反段联盟，甚至把手伸进了段祺瑞的老窝安徽。段祺瑞气得要命，嘴上说"该杀"，但碍于北洋同袍情面下不了手。

徐树铮替他下了。

1918年6月14日，徐树铮在天津设了一场鸿门宴，把陆建章请进后花园"密谈"。陆建章刚转过身，身后冲进两个卫兵，几枪把他打死了。

段祺瑞得知后大惊失色：又铮这次闯大祸了！

他说对了。这一枪，不只杀了一个人，更撕碎了北洋军阀之间心照不宣的"江湖规矩"——大佬之间可以斗，但不能不经审判就杀。从这天起，所有北洋将领后背发凉：今天死的是陆建章，明天会不会轮到我？

而冯玉祥，咬碎了牙，一声不吭。那年他只是个旅长，跟徐树铮的地位差了十万八千里，只能忍。
但仇，记下了。

1919年，徐树铮干了一件惊天大事。

他被任命为西北筹边使，趁沙俄革命自顾不暇，率四千精兵乘80辆大卡车直扑库伦。为了虚张声势，他让士兵穿上崭新军装，把武器全亮出来，卡车在库伦大街上鱼贯而过。然后把车开到郊外蒙上帆布，换个方向再开一遍，硬是让外蒙古人以为来了好几万大军。

威慑到位之后，他逼迫外蒙古自治政府总理巴特玛多尔济签了撤治呈文。1919年11月17日，外蒙古正式取消自治，重归中国版图。从出兵到收复，前后不到一个月，没放一枪一炮。

孙中山得知后专门发电祝贺，说他堪比汉代班超、傅介子，"旬日间建此奇功，以方古人，未知孰愈。"

但命运跟徐树铮开了个残酷的玩笑。仅仅几个月后，直皖战争爆发，皖系惨败，段祺瑞下台，徐树铮被通缉，外蒙驻军被迫南撤。苦心收复的156万平方公里国土，就这么又丢了。

此后几年，徐树铮流亡海外，但一直在替段祺瑞谋划东山再起。1924年冯玉祥发动北京政变，把段祺瑞捧出来当了"临时执政"。1925年，段祺瑞派徐树铮出国考察，他先后访问了12个国家，见了墨索里尼、斯大林、裕仁天皇。

1925年12月，徐树铮考察归来，到了上海之后，他没有直接回京复命，而是先去见了东南军阀孙传芳和实业家张謇，密谋联合张作霖一起讨伐冯玉祥。

这些动作全被冯玉祥看在眼里。

段祺瑞拼命给他发电报：别来北京，冯玉祥要杀你。甚至有人在段祺瑞桌上放了张纸条，写着八个字："又铮南下，去必死。"

徐树铮笑了笑："何人阻我，我岂信此谰言？"

12月29日下午，徐树铮在段祺瑞等人送别下，登上了从北京开往天津的火车。段祺瑞要给他安排卫队护送，他一口拒绝。

冯玉祥的心腹、京畿警备司令鹿钟麟得知消息后，立刻打电话给远在张家口的冯玉祥请示。

冯玉祥只回了一句话："处置徐树铮的办法，就是逮捕枪决！"

鹿钟麟一听，犹豫了。这可是政府专使，杀了后果不堪设想。

冯玉祥怒了："怕什么？天塌了有柱子接着！"

命令下达给驻扎在廊坊的第五师师长张之江。12月30日凌晨两点，徐树铮的专列停靠廊坊车站。张之江派人冲上火车，把还穿着真丝睡衣的徐树铮从车厢里一把拖了出来。

徐树铮倒也硬气，大踏步走进张营，丢下一句话："我徐某向来了彻生死，不劳诸位簇拥。"

【主要信源】
《徐树铮》词条，百度百科/维基百科中文版
《法学家的复仇：冯玉祥杀害了徐树铮？》，澎湃新闻·私家历史
《北洋军阀史话》第140章"徐树铮杀陆建章"，丁中江著
《冯玉祥当年为什么要枪杀徐树铮？》，知乎专栏
《1925年底，冯玉祥为何要枪杀徐树铮？》，网易号·历史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