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四年前后，王茂全离开重庆市委领导岗位，转任江北县委书记。从市委书记到县委书记，职务表面上往下走了一层。

他没有申辩，也没有消沉。

许多人只看到一个“降”字，却忽略了两个事实：当时重庆市委设有多名书记，王茂全并非通常意义上的唯一主要负责人；组织把他调到江北县，也不是处分，而是让这名长期从基层成长起来的干部，重新面对具体而繁重的县域工作。

王茂全一九三三年出生于四川省重庆市万盛地区堡堂村，家里靠种地为生。少年时代，贫困几乎是山村生活的底色。

一九四九年后，土地改革改变了他的生活。年轻的王茂全参加农村工作，先后担任基层农会干部、生产队和大队干部。

他的起点，是田埂。

一九六三年，三十岁的王茂全担任堡堂大队党支部书记。摆在他面前的，不是宽阔平整的良田，而是缺水、土薄、石头多的山地。

粮食从哪里来？

堡堂大队开始整治土地、修建水利、改造坡地。王茂全和社员一起上山，打石、筑坎、开渠，把零碎坡地逐步改成能够蓄水保土的梯田。

钢钎落在石头上，活儿只能一点点往前挪。

山不会自己让路。

那一时期，全国农村广泛开展农业学大寨运动。堡堂也受到这一时代背景影响，但真正改变生产条件的，仍是水渠、梯田、良种和劳动本身。

王茂全还推动建立农业科研组织，试验品种和耕作方法。堡堂的粮食产量逐渐提高，这个石头多、耕地少的山村，成了当地受到关注的农业典型。

他的名字就这样走出堡堂。

一九七三年，中国共产党第十次全国代表大会召开，王茂全当选第十届中央委员会委员；一九七七年，他又当选第十一届中央委员会委员。

从一个山村党支部书记到中央委员，他走了十年左右。

变化来得很快。

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王茂全进入重庆市委领导班子，担任市委书记。当时的重庆尚为四川省辖市，市委领导机构中同时设有第一书记、书记等职务。因此，“重庆市委书记”不等于后来人们熟悉的市委唯一主要负责人。

这层区别很重要。

他进入城市领导岗位后，仍把相当多的精力放在农村和基层。与坐在办公室听汇报相比，他更熟悉田里的收成、水利工程和农民的实际困难。

不过，身份变了，考验也变了。

干部从基层进入高层，容易遇到人情关。王茂全处理家人就业等问题时，强调按规定办事，不因自己担任领导职务给亲属开口子。

这扇门，他关得很紧。

一九八四年前后，组织调整王茂全的工作，安排他担任江北县委书记。江北县当时隶属重庆市，辖区广、基础设施薄弱，县里的许多事情都要从道路、农业和乡镇建设做起。

外界觉得他“降了”。

可对王茂全来说，县委书记并不是无事可做的闲职。县里的路怎么修，农产品怎样运出去，乡镇企业如何发展，都是摆在案头的具体难题。

在江北县工作期间，他推动改善交通等基础设施，关注农业生产和城乡建设。昔日堡堂大队面对的是一座石头山，此时江北县面对的，则是一整片等待打通的发展空间。

岗位小了，事情更多了。

这段经历也解释了他履历中最容易引起误解的地方：从市委书记到县委书记，确实属于职务层级变化，但不能简单等同于犯错受罚。他仍在承担地方主要领导工作，工作重点只是重新落到了县域基层。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王茂全退出领导岗位。二〇〇九年，他因病去世，终年七十六岁。

晚年的王茂全仍惦记堡堂。那个从山村田地里走出来的干部，最后又把目光落回田间：水渠还在流，坡地上已是一层层梯田。

他走了一圈，又回到了庄稼地。

参考资料：

1. 《中国共产党第十次全国代表大会文件汇编》，人民出版社，一九七三年。 2. 《中国共产党第十一次全国代表大会文件汇编》，人民出版社，一九七七年。 3. 《重庆市志·中国共产党地方组织志》，西南师范大学出版社。 4. 《重庆市志·农业志》，西南师范大学出版社。 5. 《江北县志》，重庆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