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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开学,事情就多了起来。无论是媒体、老师还是学生,都希望着有什么或劲爆或愚蠢的事情,来调剂调剂枯燥乏味的生活。这不,河北保定就出了一件实在是不能让人理解的事情,有位网友上传了这么一张截图,一家长称“我是保定市人民医院纪委书记,孩子妈妈是保定学院人事处副处长”,并且希望老师多关照自己孩子。

我们本希望这是什么恶作剧,或者只是好事者的闹剧。结果媒体一去有关单位查证,发现这并不是什么假新闻,反而确有其事,相关单位也表示“正在关注”。这就很不让人理解了,到底什么人会自爆干部身份,向老师表示施压,要求特殊对待。
实际上,根据笔者有限的教学经历来看,这种看着老师好欺负,通过耍官威的方式震慑学校,并没有什么效果。更有可能,则会起到反作用,有因小失大、得不偿失的风险。
的确,目前教师和教育系统在行政上都处于弱势,但不代表什么人都可以来耀武扬威。我们也教过很多父母行政级别不低的学生,单位各色各样、千差万别,但首先想到的不是如何卑躬屈膝,却是避之而不及。越是强势、位高权重的家长则越是如此,对于他们的小孩,按照正常的教学走就行,特殊关照反而会招致不少的麻烦。无视他们,反而会是更现实的选择。
这是因为,关于同学的家境、背景,学生往往比老师更清楚。小孩说话不把门是常态,通常在开学当天,同学之间就把情况摸得一清二楚。再加上本地家长,往往有深耕多年的人脉,中考录取结果一出,就能把同校学生的情况摸得差不多。等到九月一号开学,基本上大家都是彼此知根知底的熟人了。通常并不需要家长在家长群里扯一嗓子介绍什么。老师一般也只要问问个别学生,就能自动完成背景调查这一工作。
正因如此,搞区别对待,从来不会不被学生发现。在如今举报、投诉渠道如此发达的情况下,加上初高中学生自尊心和察言观色能力极强,对公平、公平的敏感度极高。教师只要一碗水端不平,学生很容易能分析出来老师为何偏心。学生私底下再串个联,或者再找家长一顿抱怨,原因往往八九不离十的对。特别是一些父母有一定行政级别的学生,往往是全年级、全校皆知。在这种情况下光明正大的开小灶、偏心眼,等于是毁教师自己的威信和尊严。
因此,除了个别刚毕业、没什么社会经验的老师,通常不会吃家长用背景施压这一套。只要自己没做错什么事,领导没有特殊指示,一个有一定思考能力的教师,都不会把行政级别当回事。而且,但凡教师本人从了一次,表现的卑躬屈膝或者阿谀奉承,整个班直接就是没法管了,课堂教学的效果也必然大打折扣。被扣上“趋炎附势”的大帽子之后,没有骨气的形象,等同于教师生涯的自杀。

况且,对教师本人来说,这种位高权重的家长,也未必能带来什么好处。教师基本的生活、学习都离不开教育系统,大部分教师在意的也只有职称而已。什么家长的行政级别啊,显赫的地位啊,对此带来的帮助并不大。
并且在目前中小学分班都非常频繁的情况下,每个学生的在班时间都不会太长。这种情况下,很难说对学生会有什么启迪、开蒙或者再造之恩。更不用谈什么家长会知恩图报这些事情了,后者一般会觉得,这是我地位和权力的伴手礼,而不是教我孩子的老师,有什么什么过人之处罢了。
年轻的教师更是如此,很多时候并不在意这类“好大的官威”。和老一辈的教师不同的是,目前的新进老师都颇有反骨。与互联网普及、反腐风暴伴生的他们,对特权和裙带关系的反感不可谓不强烈。他们往往就是不良风气的受害者,拼尽全力考上一个教师职位。而有了编制的护身,只要平日一清二白、一尘不染,更不会把体制内的什么处长科长当回事。特别是家境优渥的一些老师,必然也不怵这些对他们来说没什么帮助的“达官贵人”了。

而只要有些人不经意间显露了“官位爵位”,带来的可能只有负面效果。目前教师确实很弱势,是处于人人都能踹一脚的尴尬地位,大部分明事理的教师只会绕着躲着小孩走。父母地位越是显赫,越是不当回事、冷处理,生怕惹上麻烦。除非是领导耳提面命要特殊照顾,那么就让领导自己来,而不是主动去照顾一个“烫手山芋”。毕竟,没有人会押上全部身价,出卖自己的声誉去换一个不确定的大饼。
当然,也确实会有教师迫于淫威隐形照顾。但是这种照顾与其说是尊重,不如说是沾上麻烦急于甩掉的心态。通常是应付了事,表演表演给领导、天龙人家长看。往往也是在作业批改、讲评这些细枝末节的地方应付了事,或者借一个合适的机会,口头表扬用来交差。更普遍的,是成立一个家委会,让他们内部互相倾轧,引起更多的家长的反感,用于杀一杀他们的锐气,教师、学校从而全身而退,而不是真搞什么特殊待遇,来个“悉心培养”了。
于是,一种荒诞但是非常合理的现象就诞生了,一般来说,父母越是强势,则效果越是不好。有些头铁的教师反而会反过来,以“严格管理”的名义,拼命找这些学生的茬。笔者教过一些非常多事的“高官”或者“名师”的子女,他们无一例外都遭受过一些老师非常严重的歧视。我们当然要声讨这种区别对待学生的做法,这是不符合教师行为守则的。但是,我们也要想一想,若不是他们强势介入在前,怎么会有教育从业者的逆反和悖逆呢?

更普遍的现象则是,教师直接放纵,甚至默许相关子女的“自我生长”。因忌惮于家长的权势,我们通常不会干涉此类学生的任何行为。只要家长问起来,都会说表现很好,很优秀,有进步。因为一旦干涉,学生去家长那里打报告,领导再问责下来,那是怎么说都洗不清的无妄之灾。与其费尽心思替权力负责,不如就让相关学生“圣质如初”。这样对其他学生,既显得公平公正,又能摘掉一大堆麻烦和灾祸。两全其美,岂不美哉?
以及,家长更不会是什么省油的灯。在早就搞清楚全班、全校底细的情况下,那几个家境出众的学生,早就成了他们茶余饭后的中心了。只要涉及到什么特权或者作威作福的事情,在家长本人有一定想法和能力的前提下,攻讦乃至举报必然是必不可少的。四川省某地就曾经有这个一个例子,某家长在家长群里辱骂教师,要求老师对“书记的女儿”道歉,还炫耀自己走后门预定了该市一个名校,瞬间闹得满城风雨,引得纪委介入,最终以该学生的生父,喜提一对银手镯收场。
更多的家长,则是敢怒不敢言,日常躲得远远的,表面上尊敬,暗地里必然也是一顿牢骚和讥讽。他们唯一有用的时候,就是遇到学校有什么荒谬的政策,搞得所有家长都不满意了,或者家长集体有什么诉求了,个别颇有用意的家长就会出来拱拱火,让“权势滔天”的他们冲锋在前。闹出什么事情了,也是他们负责垫背。这套“你行你上”的打法,在全国都成了默认的思路。
说到底,除了领导可能会喜欢这类达官贵人,再高的政治身份,其实谁都不会喜欢。无论在什么学段,家长如此高调,自爆干部身份和行政级别,和自杀其实没什么区别。除了招人嫌,也只会是给大家送靶子打。笔者看到这则新闻时,始终无法理解,到底是谁给他们的勇气和智慧,让他们如此高调的要想用权力,换取老师和学校的尊重?
笔者最喜欢的,永远是普通家庭的学生。他们和他们的父母大多尊师重教、待人礼貌,教他们时,有追求的老师都会教的特别认真、勤奋,整个过程非常快乐且有成就感。在他们那里,一代又一代人,都有对知识的渴望,对特权的反叛和抗争的精神。这种精神财富,要比一大堆行政头衔更有光芒和价值。而至于在反特权意识深入人心的今天,有特权还不知收敛的一批人,我们只能说,你开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