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大厂的AI竞争力,到底应该看什么?
过去,这个问题常常会由某一项顶尖技术的高光时刻回答。
去年年初,DeepSeek-R1凭借开源推理能力震动整个硅谷;今年2月,Seedance 2.0将AI视频推向电影级多镜头叙事,惊动了好莱坞;到了7月,Kimi K3的横空出世,又把国产模型推向全球科技圈的讨论中心。

Kimi-K3超过全部海外闭源模型 图源:Arena
每一次单点突破,都足以让一家公司的名字迅速传遍世界。
但随着竞争进入深水区,对腾讯、阿里、字节这样的大厂来说,AI竞争已经从单个模型、单个应用的较量,升级成生态级别的比拼。
面向个人的AI入口、面向企业的办公产品、底层模型与云服务,以及把产品卖出去、交付好的商业化体系…...业务如何更好地协同已经成为摆在所有企业面前的难题。
近日,字节跳动启动面向AI业务的组织调整,将豆包、飞书和火山引擎进一步整合,AI to B 战略全面升级。
据了解,这次调整沿着产品和商业化两条线展开。产品侧,飞书产品团队与豆包产品团队整合,成立新的豆包产品团队,由豆包负责人赵祺负责,飞书负责人谢欣向赵祺汇报。
商业化一侧,飞书GTM——市场、销售和客户服务,与火山引擎团队整合,成立新的ToB GTM组织“创造力服务平台”,统一负责字节MaaS、SaaS等云服务的市场、销售和客户服务。
新组织由火山引擎负责人谭待负责,飞书销售负责人林婵、飞书战略及市场负责人史志隽向谭待汇报。
已经在部分飞书客户中内测的豆包企业版,是此次整合最直接的产品落点。它既拥有豆包的通用AI生产力能力,又原生接入飞书文档、表格、会议和群聊,支持调用企业自有知识库,并提供企业级数据隔离、权限管控和安全审计。
总的来看,此次整合后豆包提供模型和Agent能力,飞书提供企业知识、组织关系与工作流程,火山引擎则负责模型服务、云资源和企业交付。
过去,一家企业采购飞书、调用豆包大模型、使用火山引擎服务,可能需要分别接触不同团队;新的组织要做的,就是把MaaS和SaaS放进一套企业服务方案。
具体而言,飞书主要按照账号和订阅周期收费,火山引擎MaaS则随着Token调用和模型进入更多业务流程而增长。一个卖软件席位,一个卖AI完成任务的能力。
组织整合的背后,是企业需求的激增。
截至今年6月,豆包大模型日均Token调用量达到180万亿;2026年二季度,飞书ARR同比增长超过100%,新增客户中超过九成同步采购了飞书AI产品。按7月平均消耗口径,字节大模型业务ARR达到40亿美元。

图源:火山引擎
同时,飞书本身的AI商业化进程也在被全速推进。据《财经》披露,截至二季度,飞书ARR同比增长超过100%。36氪的消息也称,2026年以来,飞书新增客户中采购AI能力的比例已经达到90%。
字节跳动既拥有广受采用的AI模型豆包,又具备B端办公入口飞书,二者整合可构成完整的AI企业生产系统。这一整合早已是市场预期,此前飞书与豆包合并的传闻不断,如今也算是终于落地。
2023年年初,国内协同办公产品Teambition创始人齐俊元加入字节,担任飞书产品副总裁,向谢欣汇报。2024年,他从飞书转岗至字节AI部门Flow,负责豆包PC端产品。
一个长期做企业协作产品的人,被调去负责面向个人用户的AI产品。这次人事变化,已经隐约暴露了豆包向办公和生产力场景延伸的方向。
人事边界逐渐松动的同时,产品也在靠近。飞书此前推出企业智能体平台Aily,让企业把大模型、内部知识和业务系统接到一起;豆包大模型则逐步进入飞书的会议、文档和多维表格。

图源:飞书
值得注意的是,阿里也在前不久将悟空、QoderWork、MuleRun三款智能体产品合并,推出“千问办公”,并由钉钉新任CEO陈宇森负责,这标志着双方再次形成正面交锋。

图源:千问办公
事实上,两家在办公领域的竞争由来已久,此次同步进行产品升级与组织整合,意味着对抗将进一步升级。
钉钉2015年上线,飞书直到2019年正式对外亮相。2020年远程办公需求爆发,钉钉一度超过微信,登上苹果应用商店免费榜第一;飞书则宣布向企业和组织免费开放。
在用户规模上,钉钉长期占据明显优势。公开数据显示,2023年钉钉月活接近2亿,飞书同期月活约1200万。钉钉依靠大量中小企业、学校和组织客户,守住了协同办公市场的基本盘。
飞书没有在钉钉最擅长的地方硬拼,而是把重点放在互联网、新消费、新能源汽车等客户,以及文档、多维表格和复杂协作体验上。飞书ARR从2022年的1亿美元增长至2023年的2亿美元,证明较小的用户规模也能支撑一门高价值生意。
2025年,两家的竞争还出现了一个颇有意味的场面。
飞书宣布让多维表格登陆钉钉和企业微信。发布会现场,飞书首席商业官林婵表示,企业微信的流程已经走完,同时公开催促钉钉加快审核。

飞书首席商业官 林婵
一家办公平台,把自己的拳头产品送进竞争对手的应用市场。过去处在追赶位置的飞书,开始反过来用产品向钉钉施压。
总的来说,钉钉赢得了用户规模和企业覆盖,飞书则在高价值客户和商业化增速上撕开了口子。
然而,继续用月活、客户数和ARR判断两家的胜负,已经不足以描述正在发生的变化。
AI把战场从办公软件本身的竞争,推向了更底层的模型、云和芯片,也推向了更上层的消费入口与交易生态。
以阿里为例。今年3月,阿里成立Alibaba Token Hub事业群,由CEO吴泳铭亲自挂帅负责。ATH将通义实验室、MaaS业务线、千问事业部、AI创新事业部等放进同一个组织,覆盖模型研发、云服务、C端应用和B端Agent。
向下看,阿里拥有自研芯片和阿里云;中间是千问模型与MaaS平台;向上则有千问、悟空、钉钉,以及淘宝天猫、支付宝等消费和交易场景。从计算、模型到企业应用和消费入口,阿里试图把每一层都握在自己手里。
今年3月,摩根士丹利曾将阿里上调为中国互联网行业首选股,取代腾讯。大摩给出的核心理由,正是阿里覆盖芯片、云、模型和应用的全栈能力,尤其是自研芯片带来的成本与供应优势。
同时,ATH成立后,大摩进一步提出,ATH的收入与成本结构更接近MiniMax、智谱等基础模型公司,未来可能成为阿里分部加总估值中的独立组成部分。
这套估值逻辑也在倒逼行业改变竞争方式。阿里把千问、钉钉和阿里云拧在一起,腾讯也将QClaw与WorkBuddy归入腾讯云同一部门统一管理,字节则把豆包、飞书和火山引擎放进同一套AI ToB体系。
三家公司正在用相似的组织调整表明态度:AI竞争的基本单位,已经从一款产品变成一整套生态。
过去,一款协同办公软件的上限,取决于功能、客户和席位数。而在AI时代,它的上限取决于背后有没有模型、算力、企业数据、工作流和持续交付能力。
可以说,飞书与钉钉的竞争并没有结束,只是早已不再局限于飞书和钉钉。
作者 | 小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