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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上,把商人干政做到极致的人是谁?

历史上,把商人干政做到极致的人是谁?吕不韦吕不韦看到的不是“秦国”,而是“秦国王位继承的裂缝”当时秦昭襄王在位已五十余年

历史上,把商人干政做到极致的人是谁?

吕不韦

吕不韦看到的不是“秦国”,而是“秦国王位继承的裂缝”

当时秦昭襄王在位已五十余年,太子安国君(嬴柱)熬到四十多岁才得立,安国君最宠爱华阳夫人,偏偏华阳夫人无子。

秦国众多公子中被送往赵国为质的异人(后改名子楚),生母夏姬不受宠,在秦国宗室眼里是可有可无的人质。

正常情况下异人绝无可能回归继位,更别说做太子、做秦王。

就是这种形势下,被吕不韦看出了关键:安国君迟早继位,他必须立一个儿子为太子以固储位,华阳夫人无子便会失宠,她最需要的恰恰是一个“认她为母”的继子来保障后半生,这就是裂缝。

只要说服华阳夫人收异人为嗣子,异人就从边缘质子变成了法定继承人候选人。

但要办成这件事需要三样东西:第一是异人本人在邯郸维持体面排场、结交赵国权贵以证明“此公子不凡”,这需要钱;

第二是打通秦宫关节、重金贿赂华阳夫人左右让她听得进话,这需要钱;

第三是秦赵关系恶化时花钱买通守吏帮异人逃回秦国,这也需要钱。

吕不韦拿出黄金五百斤给异人自用,另五百斤购置奇物玩好亲自带入秦宫活动华阳夫人集团。

也就是说,吕不韦能改写秦国历史,首要原因不是他特别会做生意,而是战国晚期列国宗法继承漏洞、质子制度松散、贿赂公行,让巨额私人资本第一次有机会直接购买“王位候选人的扶立权”。

秦国再强,其内部权力交接的缝隙是可以被金钱填满的,这是吕不韦赌对的第一条。

吕不韦不只是投资人,他有成熟的政治治理才能

如果吕不韦仅是花钱扶立子楚然后坐享分红,他不过是个暴发的政治掮客,早就会被秦国老世族排挤出局。

他真正可怕的地方在于,他懂得治国。

秦庄襄王继位后任吕不韦为相国,封文信侯,食洛阳十万户。

庄襄王在位仅三年便去世,十三岁的嬴政继位,吕不韦以“仲父”身份独揽大政前后约九年(前249至前238年逐渐失势)。

在这段时间里,吕不韦做了一系列影响秦国统一进程的事情。

继续推行并微调商鞅以来的耕战体制,但比纯法家略宽松,注意笼络关东士人。

他主持攻灭东周公国(前249年),取韩之成皋、荥阳置三川郡,取魏之高都、汲邑,取赵之太原等地,把秦国疆界向东推到距大梁、邯郸更近的位置,为日后灭国战争构筑前沿基地。

赦免大批奴隶、减轻部分苛刑,以收揽关东人心。

这些举措和后来秦始皇严酷的法家路线略有不同,但在统一战争前夕客观上增强了秦国国力与号召力。

更值得注意的是 《吕氏春秋》,吕不韦养食客三千人,令各人“各著所闻”,自己总其成,编成八览六论十二纪共二十余万字的巨著,内容融摄儒、墨、名、法、道、兵、农诸家,以道家“无为而治”为骨架,主张君主应“顺民”“贵生”“去私”,反对单纯任法任刑。

书成悬于咸阳市门,宣称能增损一字者予千金,这就是“一字千金”典故的由来。

吕不韦编此书不全是附庸风雅,他有明确的政治意图:为即将统一天下的秦帝国提供一套超越纯法家严苛之治的统治理念。

他试图在思想层面预设秦统一后的政治路线,与少年秦王政后来信奉的韩非式绝对君权存在根本分歧,但这也埋下了两人最终决裂的思想根源。

从这个角度看,吕不韦能改写秦国历史,不光靠金钱开路,更靠他执政期间实际推动了秦国向东扩张、制度整合与人才吸纳。

没有吕不韦这十几年的经营,秦王政亲政时接手的未必是一个已具备吞并六国条件的成熟战争机器。在这个意义上说,秦始皇统一天下的一半地基是吕不韦打的。

嬴异人(剧照)

“商人干政”为什么在秦国反而比在六国容易

这就引出一个耐人寻味的问题:战国其他五国也有大商人、也有质子、也有王位纷争,为什么独有秦国容许一个外国商人做到丞相、封侯、食十万户、仲父称制?

第一个原因是秦国政治结构的特殊性,商鞅变法后秦国废除分封世卿,爵位、官职很大程度上以军功和事功为准,宗法血缘对高级官职的垄断比东方六国弱得多。

秦国用人不拘出身,比如,商鞅本身是卫国没落宗室、张仪魏人、范雎魏人、蔡泽燕人。

对秦国来说,只要你能帮秦国富强扩土,外来者一样可以位列卿相,这种“实用主义”的用人传统给吕不韦留出了空间。

东方六国卿族盘根错节,异国商人绝无可能染指相印。

第二个原因是秦国宗室在昭襄王晚年与孝文王短暂在位期的弱势。

秦昭襄王在位五十六年,晚年诸公子凋零,安国君一脉单薄,华阳夫人集团(楚系外戚)需要借助外力树立己方支持的继承人,吕不韦恰好提供了资金与方案,双方一拍即合。

吕不韦本质上是华阳夫人集团从外面引进的“代理人”,他用钱办成了宗室办不到的事,把异人从赵国捞回来并立为嗣。

一旦子楚继位,吕不韦作为从龙功臣又有外戚华阳太后背书,在秦国朝廷站稳脚跟并非仅靠自己运作。

但也要看清:吕不韦始终没有被秦国宗室真正接纳为“自己人”。

他靠功封文信侯、食河南十万户,可秦国旧贵族暗地里始终视之为“贾人僭政”。

这也是后来嬴政亲政后能轻易将他贬黜、流放、逼令自尽的原因之一,因为在秦国权力正统叙事里,吕不韦始终是“外来者”,他的合法性完全依附于先王恩遇和太后关系,一旦新君不需要他做缓冲,他就是最先被清洗的对象。

历史上那些类似的“商人改写历史”的案例

吕不韦绝非孤例。在中国和世界历史上,大商人以财力介入最高权力更替、从而影响历史走向的事,每隔几百年就会出现一次。

一是西汉桑弘羊背后的盐铁商背景与经济政策改写。

桑弘羊十三岁因“心算”入宫为侍中,本质上,他并不算商人,但其经济改革思路深受大盐商、大冶铁商的影响。

汉武帝连年对匈奴用兵,府库空虚,桑弘羊主持推行盐铁酒专卖、均输平准、算缗告缗,实质是将大商人对流通领域的垄断转为国家垄断,既打击豪强兼并又充实中央财政。

这一整套国家统制经济的设计直接支撑了漠北之战与西域经营,改写了汉朝对匈奴战争的结局。

桑弘羊代表的“商人资本与国家权力结合”模式,是吕不韦之后中国历史上最常见的一种变体,是君王征用商人或其方法来重组国家财政,从而间接改写历史进程。

二是元末明初沈万三资助割据者再想犒天子军。

元末张士诚据苏州,沈万三出资助饷,使张士诚能以弹丸之地抵挡朱元璋大军八月之久。

这是商人以财力延长割据政权寿命、干扰统一战争节奏的典型。

朱元璋建明后,沈万三为自保主动出资修南京城墙三分之一,又请出百万两黄金犒赏三军。

这一举动触了朱元璋的大忌,匹夫岂可犒天子之军?沈万三本来必死无疑,只是经马皇后劝谏改判抄家流放云南。

沈万三没能像吕不韦那样扶立君王并执政,因为明朝皇权对商人阶层的压制远甚于战国秦国,且沈万三所资助的张士诚是失败方。

三是晚清胡雪岩以红顶商人的身份,做了洋务运动、收复新疆的幕后推手。

左宗棠西征阿古柏、收复新疆期间,清廷国库空虚,胡雪岩以私人信用向外资银行借款、采办军火粮饷、筹措转运,使西征得以成行。

若无胡雪岩的融资运作,左宗棠收复新疆的军事行动极可能因缺饷流产,中国西北版图或将被改写。

作为回报,胡雪岩获二品顶戴、赏黄马褂、创办胡庆余堂,成为清代最典型的“红顶商人”。

但他依附于特定官僚左宗棠,在左宗棠失势、洋债催逼、生丝投机失败、李鸿章系官员倾轧多方夹击下,阜康钱庄挤兑倒闭,胡雪岩被革职抄产,在贫病中死去。

胡雪岩也成为中国帝制后期,商人干政的常态宿命。

华阳夫人(剧照)

为什么“商人改写历史”总是昙花一现?

把吕不韦、沈万三、胡雪岩等人放在一起看,能提炼出几条贯穿性的历史逻辑。

第一,商人能介入最高权力,通常发生在旧秩序出现缝隙之时。

秦国王位继承出现的真空预期华阳夫人无子,元末江南割据混战需饷、晚清西征中央无钱,这些都是制度空隙被金钱填满的时刻。

新君稳固、统一完成、王朝常规化等制度缝隙一旦闭合,商人立刻从“功臣”变回“贱民”或“乱民”。

第二,中国传统帝制下的商人干政者几乎不可能实现家族式长期掌权。

秦制的特点是皇权至上、官僚任命权归皇帝一人、商人无独立法统地位。

吕不韦可以当丞相,但他和子孙永远不可能变成“吕氏代秦”,因为秦制不承认商人家族有世袭统治合法性。

一旦嬴政亲政,他需要清除任何可能分享权威的人,包括太后势力、嫪毐集团、仲父吕不韦,按顺序一个个除掉。

吕不韦编 《吕氏春秋》想用思想影响帝国路线,在嬴政看来恰是“贾人欲操国柄”的僭越,加速了吕不韦的死亡。

第三,商人资本与皇权的合作本质是互相利用而非互信。

皇权需要商人的钱办大事,比如打仗、修城、修陵、贿选帝侯,商人想换政治庇护或垄断特权。

但这种联盟极脆弱,商人若止于提供金钱不碰权力,皇帝用完即弃,就像汉武帝对盐铁商。

若商人想进一步参与决策甚至继承安排,皇帝感到威胁便诛之,就像吕不韦、胡雪岩,靠山倒后被抄家,沈万三则被流放。

所谓“匹夫而有百万之资,非国之福”,是帝制时代统治者的真实心理:你可以帮我,但不能成为我 的威胁。

第四,吕不韦的特殊历史意义在于他是极少数真正以商人身份完成“扶立君主+执政改革+思想建构”全过程的个案。

桑弘羊偏官僚,沈万三偏赞助,胡雪岩偏后勤,只有吕不韦既用千金奇货立君,又以太上相邦之尊主持灭周拓地、置郡修法、养士编书,正面参与塑造了即将统一之帝国的军政与治国格局。

这也是为什么太史公虽在《吕不韦列传》中保留了对他“诈取秦嗣”的非议,仍不得不把他的事迹详细录入。

因为秦统一天下这道大门,有一半是他帮着推开的。

不论怎么说,吕不韦都是历史上把商人干政做到极致的唯一一人。

参考书目:

《<史记>·吕不韦列传》

《<史记>·秦本纪》

《 <史记>·秦始皇本纪》

《 <战国策>·秦策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