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犯下的最大战略失误,不是南海填岛,也不是芯片大战,而是冷落了美国商业力量。但六年之后回头再看,这个说法真正值得琢磨的地方,并不是中国有没有丢掉美国商界的支持,而是一个更扎心的底层命题:大国博弈走到战略对抗阶段,商业利益到底还能不能继续充当两国关系的缓冲层。
过去几十年,美国商界一直是中美关系里最靠谱的 “压舱石”。波音、苹果、高盛这些美国巨头,在中国市场赚得盆满钵满,实打实的巨额收益,让他们自然而然变成了两国矛盾之间的缓冲带。
早在上世纪七十年代,中美还没有正式建交的时候,波音就拿到了来自中国的飞机订单,这笔订单甚至把陷入经营困境的波音从裁员倒闭的边缘拉了一把。往后几十年,中国航空市场爆发式增长,波音看到巨大的市场红利,干脆把美国本土之外第一个飞机完工交付中心建在了浙江舟山,飞机内饰装配、喷涂交付整套工序落地国内,足以看出它对中国市场的看重。
不止航空领域,苹果把绝大部分组装产能放在中国,既靠着国内成熟完整的产业链压下生产成本,也吃下中国庞大的消费市场红利。高盛、贝莱德这类金融巨头,持续布局国内资本市场,一步步拿到独资券商牌照,深度参与国内金融市场开放,大把赚取投资业务的利润。
那个年代有一个很现实的现象,每逢中美外交出现摩擦,华盛顿国会山准备出台强硬对华政策的时候,这些美国大企业的高管就会组团跑国会游说。他们拿着企业财报算账,告诉议员,如果对华关系彻底搞僵,自家企业利润会大幅缩水,本土就业岗位也会跟着受损。
很多次冲突苗头,就被这帮看重现实收益的商人硬生生按住。商界的逻辑非常朴素:生意要赚钱,不希望两国彻底撕破脸。那时候不少人笃定,只要商业利益牢牢绑定,中美就很难走向彻底对立,资本会本能地阻止局面滑向失控。
变化是一步步发生的。当美国内部把中国定义成主要战略竞争对手之后,这套运行了几十年的逻辑,开始出现裂痕。美国政府开始把越来越多经贸议题套上 “国家安全” 的帽子,贸易关税、芯片管制接连落地,国家战略诉求,慢慢盖过企业的商业诉求。
最有意思的地方就来了。这些曾经积极维护对华合作的美国企业,心态开始分裂。普通消费、农业、航空等民生赛道的企业,依旧舍不得中国市场的蛋糕,一边应付国内政府压力,一边尽量保住在华业务。可到了半导体、人工智能这类高端科技赛道,企业的选择就变了,很多企业明明知道失去中国市场会损失巨额营收,却选择服从华盛顿的管制要求,主动收缩业务,配合出口限制政策。
这里就能看清资本的真面目。资本天然逐利不假,但资本同样会畏惧国家机器的力量。美国政府可以通过行政制裁、合规处罚、国会调查等手段,惩罚不听话的企业。企业高管要面对本国监管压力,企业股价、本土经营资质都捏在本国政府手里。
赚钱固然重要,但如果不听话就要面临巨额罚款、业务受限,甚至企业生存都遭遇危机的时候,商业利益就要往后退让。不少美国企业高管私下里会吐槽管制政策损害自身利益,可公开层面,很少有人敢站出来硬刚本国政府的战略决策。
当然也不是所有企业都完全妥协。苹果一边要应付美国政府要求产能回迁的呼声,一边又离不开国内完整供应链;特斯拉上海工厂贡献集团过半产能,马斯克也多次公开反对彻底和中国脱钩。但即便是他们,游说的力度,也远远比不上几十年前。他们更多是在大国博弈的夹缝当中,尽量保住自己的生意,已经很难再充当两国关系的防火墙。
这么多年观察下来就能看透一层现实:商业缓冲层,它的效力是有前提条件的。只有当两国没有不可调和的结构性矛盾,国家战略目标没有发生直接碰撞的时候,商业利益才能够发挥缓冲作用。一旦双方进入全方位战略竞争,国家层面的安全诉求上升到第一位,商业利益只能退居其次。
资本可以为了利润去游说,却很难去对抗本国的国家大战略。资本从来不是独立的第三种力量,它始终生长在主权国家的框架之内,企业首先要对本国制度、本国监管负责,跨国收益只是附加红利。
网上流传的 “冷落美国商界就是重大战略失误”,这个说法本身就高估了商业力量的决定性。就算我们想尽办法讨好美国商界,也很难扭转美国整体的战略转向。美国对华的竞争策略,根源来自其自身对霸权地位下滑的焦虑,并不是靠几家大企业的利润就能够改写。
商业合作可以缓和矛盾,可以制造沟通窗口,但它做不到抵消战略层面的根本分歧。我们可以继续欢迎外资企业来华经营,共享市场红利,但不能再幻想单纯依靠商业纽带,就可以规避大国博弈当中的所有风险。
全球化时代,生意依旧要做,合作依旧要争取,但我们必须认清现实:当战略对抗成为主线,商业缓冲层的防护墙,本身就会自然失效。大国相处,不能把安全的希望寄托在别人企业的账本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