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这辈子，干啥都糊弄。
唯独对死人，较真得让人害怕。
今天凌晨四点，天还黑得像墨，厨房里就传出砰砰的剁肉声。
炸肉、炸鱼、炸豆腐，还要亲手和面搓皮包饺子……每一道工序他都死盯着，容不得半点瑕疵。
你敢信？这是一个平时连酱油瓶子倒了都懒得扶一下的老头。
为了这顿给祖宗的“饭”，他提前三天就开始跟全家敲定时间，神情严肃得像在部署什么绝密行动。
中午，我们站在淄博太河水库边的山上。
前阵子刮台风，水库开闸放水，水位退下去不少。
很多人不知道，那片冷冰冰的水底下，其实淹着我们的老家。当年就是为了修这水库，一家人连根拔起，移民去了张店。
几十年了啊。
以前没车，他就靠两条腿走、蹬自行车、倒几趟破公交，风雨无阻。哪怕实在过不来，只能蹲在马路牙子上烧纸，那地上的供品也必须摆得规规矩矩，没有一丝敷衍。
年轻时我总觉得他轴，日常日子过得稀里糊涂，对一堆黄土费什么劲？
可今天，看着他在山风里小心翼翼摆盘的佝偻背影，我突然眼眶一酸，全明白了。
他哪里是在上坟啊？
他是在死死拽着自己的根。
老家被水淹了，故土没了，人活在这世上就像个飘着的浮萍，去哪儿都是暂住。
只有这凌晨四点亲手包出来的饺子，这几十年如一日不变的死磕，能让他心里踏实——
他在用这种最笨的方式一遍遍确认：水底下那个家，是真的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