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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12月,成都新津机场。孙元良揣着金条,想混上最后一班飞往台湾的飞机。可

1949年12月,成都新津机场。孙元良揣着金条,想混上最后一班飞往台湾的飞机。可当他掏出证件时,机场宪兵队长却冷笑一声:“孙司令,您这名字,早在我们黑名单上了。”


成都新津机场跑道尽头停着一架DC-2,螺旋桨还在空转,机舱门已经快要合拢。


孙元良紧了紧大衣领口,手在怀里的金条上摁了摁,那几根硬邦邦的长条硌得胸口发疼。


他快走几步赶到登机口,从内衣口袋里掏出那张烫着金字的证件,机场宪兵队长伸手接过,照片还没对准,目光先落在了姓名栏上。


那人抬起头,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个谈不上表情的笑。
"孙司令,您这名字,早在我们黑名单上了。"


孙元良的手僵在半空,引擎轰鸣声骤然加大,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他下意识回头望去,机舱门口站着一个穿呢子大衣的背影,看着像是某位相熟的同僚,可那人只是朝里缩了缩脖子,没往这边看上一眼。


话得从头说起,那会儿成都四面已是围城之势,可城里头照样打麻将、听堂会,仿佛江北的炮声跟这儿隔着十万八千里。


孙元良还顶着个第十六兵团司令长官的头衔,可手下究竟有多少人,他心里最清楚。从淮海到江南,再到西南,一路退下来,队伍越打越稀。


进了四川,他原想借着天府之国的粮秣重整旗鼓,可战报像雪片一样飞过来,没有一条是好事。

重庆丢了,贵阳丢了,云南的卢汉通电起义,消息传到成都,他把自己关在公馆里抽了半宿烟,第二天就派人去新津机场打听去台湾的班次。


机场那边的回话很简单,走可以,价码吓人,一张机票要几十根金条,而且不管官衔大小,先来后到。


孙元良起初不信这个邪,他是黄埔一期,正经的天子门生,又带着兵团的番号,怎么说也该有个预留座位。


他揣着金条和手枪去了,想着两手准备,万一钱不行,枪也许能顶用。可真到了登机口他才发现,这次拦他的不是钱,是一张油印的名单。


"通融一下。"孙元良把声音压得很低,右手伸进怀里,指尖先碰到的是金条的凉意,然后是枪柄的粗糙皮革。


他犹豫了一瞬,只掏出一根金条,往队长手里塞,那宪兵队长低头看了看,没接,反而后退了半步,脸上的神情像是看一出不好笑的戏。


"孙司令,这不是钱的事,毛局长那边交代的,名单上的人,一个都不能上飞机。"


孙元良的手悬在那里,金条在灯光下泛着暗哑的光,他突然明白过来,这不是临时的刁难,是早就备好的局。


淮海战役那档子旧事,看来有人一直记着,他慢慢收回金条,塞进兜里,转身离开时脚步没有乱,脊背也挺得笔直,只是脸色比冬天的月光还白。


那天晚上,孙元良没回他在城里的公馆,他剃短了头发,换上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用灶灰把脸抹得发暗,又找了副圆框眼镜戴上。


金条大多带不走,他挑了四根最细的,用布裹紧了缠在腰里,剩下的连同几份机密文件,都埋在城南一处宅子的地窖深处,后来他再也没回去取过。


北门外的官道上全是逃难的人,推独轮车的,挑担子的,拖儿带女的,尘土漫天,谁也看不清谁的脸。


孙元良混在人群里,起初还有人喊他"长官",他一律不应,低着头只顾赶路。


从成都到重庆,他坐过烧木炭的汽车,搭过运货的帆船,中间有几天是翻山越岭靠两条腿走过来的。


重庆朝天门码头上,一个旧部下突然从背后拍他的肩膀,脱口而出喊了声"孙司令"。


他浑身一激灵,头也没回,侧身挤进人堆里,三两步跳上了一艘正要离岸的小火轮。他在腥臭的底舱里猫了三天,到了香港才敢到甲板上透口气。


1950年春的香港,北角一带全是从大陆涌来的生面孔,孙元良在九龙窝打老道租了间板房,窗户对着后巷,终年不见阳光。


他常常去楼下茶馆坐坐,那里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穿长衫的、穿旧军装的、讲国语广东话的,大家心照不宣,谁也不问来路。


隔壁桌有人谈论台湾,说那边正在整肃,新竹的集中营里关了不少从大陆撤下来的将领,孙元良端着茶碗的手顿了顿,没吭声。


他在香港一住就是几年,偶尔也看报,报上关于四川的消息越来越少,偶尔出现,也是"西南剿匪"之类的字眼。


听说他留下的第十六兵团残部,后来在德阳一带投了诚。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部下,有的回了老家种地,有的进了战俘营,再后来就断了音讯。


孙元良后来还是去了台湾,那是更后来的事了,在台北的漫长岁月里,他做生意,办厂子,偶尔参加黄埔同学的聚会,却极少提起1949年那个冬天。


只有一次,在木栅的一处酒席上,酒过三巡,旁边有人问他,当年在新津机场到底怎么没走成。他捏着酒杯,沉默了很久,只说了句:"那天的跑道,真他妈长。"


旁人再问,他便闭上眼,摆摆手,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


窗外台北的雨季正下得绵密,雨点打在铁皮屋檐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倒真有几分像当年成都十二月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