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玉祥晚年在美国流亡时，有人问他：“您和蒋介石结拜过兄弟，您觉得他到底是个什么人？”

这位人称“布衣将军”的西北军统帅，沉默良久，说了句石破天惊的话：“蒋介石这个人，一辈子只信三样东西——钱、枪、日本人。他跟你拜把子的时候，手按着《圣经》发誓，另一只手已经摸好了刀子。”

说这话的时候，冯玉祥已经六十多岁了，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衣服，住在纽约一处不起眼的公寓里。谁能想到，这个曾经指挥过四十万大军的西北王，晚年竟然沦落到被吊销护照、断绝经济来源的境地。1946年秋天他带着家人登上赴美的客轮，名义上是考察水利，实际上是被蒋介石“礼送”出境。到了美国之后他没闲着，开记者会、街头演讲、在报刊上发文，公开抨击蒋介石的内战政策。1947年他在《民族报》上发表《我为什么与蒋决裂？》，直言“蒋介石政权是中国所有腐败政府的顶峰”。他还跑到华盛顿，在美国国会作证，警告那些议员们：借钱给蒋介石杀中国人，这笔血债会记在美国账上。结果原计划援助的六千万美元硬是被砍到了一千八百万。

蒋介石哪能忍得了这个？先是命令他回国，被他拒绝；接着撤销他的水利特使职务，断了经济来源；又串通美国政府吊销了他的护照；最后在1948年1月正式开除了他的国民党党籍。一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将军，在美国沦落到寸步难行的地步。

回看1928年2月18日那个结拜的日子，蒋介石在兰谱上写的是“安危共仗，甘苦共尝；海枯不烂，生死不渝”。冯玉祥回赠的是“结盟真义，是为主义；碎尸万段，在所不计”。他女儿冯理达后来回忆说，父亲和蒋介石“完全不一样”，父亲写的是为了“主义”，蒋介石却是另一套。这话说得透彻，一个把“主义”挂在心上，一个把“利益”揣在怀里。冯玉祥后来也说过，他结拜是为了真正实行三民主义，字句写得明明白白，“若不实行三民主义，结盟也没有用处”。可蒋介石呢？结拜刚过一年多，就因为编遣问题和山东事件跟冯玉祥翻了脸。1929年蒋冯战争爆发，冯玉祥的部下韩复榘、石友三被蒋介石收买倒戈。1930年中原大战，冯玉祥联合阎锡山跟蒋介石打了一场，结果还是败了。几十年间分分合合，时而握手言和，时而兵戎相见。

冯玉祥看清蒋介石这个人，花了二十年。他在美国口述、由夫人李德全笔录的《我所认识的蒋介石》那本书里，把蒋介石称作“小袁世凯”、“希特勒第二”。书中用大量事实讲述了蒋冯之间关系的来龙去脉，揭露了蒋介石的阴险、狡猾和奸诈。一个跟他拜过把子、共过事、打过仗的人说出这种话，分量可想而知。

说实话，我觉得冯玉祥那个“钱、枪、日本人”的概括，够狠也够准。蒋介石一辈子玩的就是权术那一套，用钱收买，用枪镇压，用日本人当靠山。拜把子的时候《圣经》按在手上，刀子已经摸在另一只手里了。这种人说翻脸就翻脸，说动手就动手，哪有什么兄弟情义可言？冯玉祥在兰谱里写“碎尸万段，在所不计”，二十年后他果然死于非命，1948年9月1日，他带着全家乘苏联“胜利号”回国参加新政协，船在黑海突然起火，冯玉祥和小女儿冯晓达一同遇难。一个为“主义”奔走一生的人，最后以这样一种方式结束生命，不能不让人唏嘘。

回过头看冯玉祥那句评价，与其说是一个结拜兄弟对另一个人的私人看法，不如说是一个被欺骗了二十年的人，在生命最后时刻说出的一句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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