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3年,车耀先被敌人打碎颅骨,战友以为他死了,便脱掉他的衣服,丢进弹坑,就地掩埋。一天后,一农民路过吓得汗毛倒立,他屏着呼吸蹑手蹑脚地向前查看,却发现不可思议的一幕。
1923年开春,四川北部的山沟里还透着股湿寒气。车耀先那时二十九岁,在川军里当营长,手下管着百十号人。
那个年代,当兵吃粮是常事,今天跟这个打,明天跟那个打,仗打得连士兵自己都闹不清对手是谁。
车耀先趴在壕沟里指挥,炮弹一颗接一颗砸下来,震得耳朵嗡嗡作响。一颗迫击炮弹落在离他五六步远的地方,轰的一声,他整个人被掀翻,泥块和血点溅了一身。
一块滚烫的弹片从他左耳上方斜着切入,颅骨当场碎裂,鲜血顺着指缝往外涌,很快就和泥浆混成了暗红色。
战斗持续到傍晚才渐渐停歇。阵地上硝烟弥漫,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车耀先的传令兵是个十六七岁的娃娃兵,哭着爬过来,伸手探他鼻息,又趴在他胸口听了半晌,最后抹着眼泪对赶来的班长摇头。
班长蹲下来,把手指伸到车耀先鼻子底下试了试,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叹了口气,挥挥手示意没救了。军情紧急,撤退的命令已经下来了,带不走的遗体不能留给敌方。
几个老兵围上来,有人脱下了车耀先的军装外套。这事儿放在今天看似乎有些凉薄,但在当时,一套结实的棉布军装对活人来说比死人重要。
他们把他抬到旁边一个刚炸出来的弹坑里,那弹坑深得能埋进一头牛,坑底还残留着硝烟的硫磺味。
几个人将他在坑底摆平,又捧来旁边的浮土和断枝,草草掩盖住。最后,有人从地上捡起他的军帽,盖在那堆新土上,算是留个记号。
队伍撤走后,山梁上重归寂静,只有几处余火在风里明明灭灭。
第二天过午,李家村的老李挑着一担柴火,想抄近路穿过这片阵地回家。他低着头,脚步很快,眼角却瞥见前面一个土堆似乎动了动。老李停下脚步,攥紧肩上的扁担,以为是什么野物。
可再一看,那只沾满泥土的手从土缝里伸出来,五指微微张开,又无力地抓了两下。老李当场僵在原地,汗毛一根根倒竖起来。他屏着呼吸,蹑手蹑脚往前挪了几步,探头朝弹坑里望去。
土堆下露出半张人脸,肿胀发紫,眼皮却微微颤动,嘴唇开阖着,发出一种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老李蹲下去,大着胆子把手指凑到那人鼻子底下,感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热气。活人!老李骂了句娘,不知是吓的还是惊的,挑子一扔,转身就往村里跑。
半个时辰后,老李带着保长和两个后生回来了。四个人用门板做成简易担架,把车耀先从弹坑里抬出来。
他的身子已经凉了半截,只有胸口还残留着一点微弱的热乎气。
老李他们把担架抬到村里的私塾,私塾周先生懂些医术,指挥着烧热水,清洗伤口,又派人骑驴去镇上请郎中。车耀先被安置在偏房的草席上,头用布条缠住,血还是不断渗出来。
他整整昏迷了一天一夜,中间几次抽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老李守在床边,每隔一会儿就给他喂点水,多数时候水都顺着嘴角流到了脖子里。
第三天清晨,雾气还没散尽,车耀先终于睁开了眼。阳光从窗户缝里射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眨了眨眼,似乎不适应这光亮。
屋里弥漫着草药和稻草混合的气味。老李正端着一碗米汤进来,见状赶紧凑过去:"你可算醒了。"
车耀先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半晌才哑着嗓子问:"这是……哪儿?"
"李家村。你从土里被刨出来的,命大得很。"老李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
车耀先听了,没说话,只是盯着房梁上的蜘蛛网看了很久。一滴眼泪从他眼角滑下来,没入鬓角花白的头发里。
他不知道在想什么,或许是想起那颗炮弹,或许是想起那些把他放进坑里的战友,又或许,他什么也没想,只是单纯觉得疼。
接下来的两个月,车耀先就在老李家住下了。他头部的伤口慢慢结痂,留下一道狰狞的疤痕。
能下床走动后,他就跟着老李去地里干活,动作笨拙地帮着浇水施肥,扁担压在肩上还会扯着头疼,他就用手扶着脑袋接着干。
村里人起初还怕他这个扛枪的,后来发现这人话不多,干活却实在,也就慢慢熟络起来。老李出来小解,看见他的背影,也不多问,只是递上一碗凉水。
伤好以后,车耀先回到军中,再看到那身军装,他总要低头多看两眼。同袍们说起那天的战事,他只是默默听着,手里摩挲着那道疤痕。
夜里宿营,他常一个人坐在篝火边,往火里添一根柴,看着火苗发呆。老李把他从土里刨出来的事,他后来很少提起,但村里那个弹坑的位置,他一直记得清楚。
再后来,他离开了川军,把枪留在了原地。至于为什么要走,他没说太细,只是偶尔会对人说一句:"那条命是老乡给的,不能再糟蹋了。"
1923年那个春天,硝烟味还没从山沟里散尽,一个川军青年从弹坑里被抬出来,喝下了第一口热米汤。那个画面,大概就是他后来人生的一个路口。
信息来源:英魂永驻松林坡记革命烈士车耀先‖陈朝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