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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3年,车耀先被敌人打碎颅骨,战友以为他死了,便脱掉他的衣服,丢进弹坑,就地

1923年,车耀先被敌人打碎颅骨,战友以为他死了,便脱掉他的衣服,丢进弹坑,就地掩埋。一天后,一农民路过吓得汗毛倒立,他屏着呼吸蹑手蹑脚地向前查看,却发现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年月的川战,打来打去,当兵的自己都闹不清今天为谁扛枪,明天又该把枪口对准谁。


车耀先就在这样的乱局里,带着他那个团的人马,被卷进了一场稀里糊涂的混战中。


战斗是从拂晓打响的,对方的机枪架在北坡的土坎上,子弹扫过来的时候,人只能贴着地皮往前拱。


车耀先那天穿的是件旧灰布军装,袖口磨出了毛边,腰间的皮带是前些天才从阵亡者身上解下来的。


他猫着腰从掩体后探出半个身子,想拿望远镜看清对方的布置,就在这一瞬间,一颗子弹从斜刺里飞过来,正中他的头部。


身边的卫兵扑上去喊他,拍他的脸,没有任何反应,那颗子弹打得很刁,击碎了颅骨,头皮翻卷着,白的红的糊了一脸。


在那个缺医少药的战场上,这样重的伤,没人觉得还能活,战斗打到傍晚,双方收兵,死人堆里活人还要赶路。


几个老兵围过来,伸手探了探车耀先的鼻息,又摸了摸颈侧,手指底下没有跳动。他们互相看了看,叹了口气,开始解他身上的衣物。


那是没有办法的事,军装、皮带、布鞋,甚至贴身的汗衫,在当时的军队里都是紧俏货。


人死了,衣服扒下来给活人穿,算是老兵们心照不宣的规矩,车耀先的衣物被小心翼翼地褪下来,叠好,交给管后勤的伙夫。


他的身体则被两个士兵一前一后抬着,走到不远处一个刚被炮弹炸出来的大坑边上。那坑足有半人深,坑底汪着泥水,弹片嵌在四周的焦土里。


他们把他放进去,动作不算粗鲁,甚至带着点歉意,然后铲起旁边的浮土,一捧一捧盖上去。


泥土落在他的脸上、胸口上,慢慢堆成一个小土包,最后,有人在上面压了块石头,算是记号。


谁也想不到,土里的人还有一口气。


整整一天一夜过去,战场上的硝烟被雨水浇透,空气里只剩下腥甜的铁锈味。


第二天下午,一个姓张的村民到山坳里捡弹壳,准备攒多了卖给铁匠铺换点盐钱。他低着头在焦土间穿行,忽然听见不远处的土堆里传来细微的声响。


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抓挠木板,又像是沉闷的咳嗽被闷在棉被里。


张老汉停下脚步,后脖子的汗毛一下子就竖了起来。他攥紧了手里那根探路的木棍,踮起脚,一步一步挪过去。


土堆在动。


确切地说,是土堆表面在微微起伏,一些细小的土粒从上面滚落下来,张老汉屏住呼吸,用木棍轻轻拨了拨土,露出下面一张人脸。


那脸上全是泥和血,已经看不清眉眼,但嘴唇在翕动,喉咙里发出微弱的、类似野兽般的嗬嗬声。


张老汉吓得差点跌坐在地,但他很快发现,那双眼睛是睁开的,眼球浑浊,但确实在转动。


“还活着!”张老汉喊出声来,扔掉木棍就扑上去刨土,他的手指被弹片划破了也顾不上,十根手指插进湿冷的泥土里,疯了似的往外扒。


车耀先身上的土被一层层挖开,露出赤条条的、满是血污的身子,他的胸口在极其微弱地起伏,证明这确实是个活人。


张老汉叫来在不远处地里做活的几个乡亲,大家寻来一张门板,把人抬上去,急匆匆送回了自己的茅屋。


屋里点起了松明子,火光一跳一跳的,村里的郎中来了,是个留着山羊胡子的老头,见多识广,但看到车耀先的伤口也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颅骨碎了一块,头皮绽开,伤口里还嵌着细小的骨屑和泥渣。


老郎中端来烧开的盐水,一点点清洗创面,又倒上半碗烧酒,给伤口周围消毒,最后把能找到的草药嚼碎了敷上去。


整个过程,车耀先只醒了一次,他的眼珠迟缓地动了动,喉咙里咕噜了一声,又昏死过去。张老汉守在床边,每隔一会儿就探探他的鼻息,生怕这口气又断了。


说来也怪,或者是年轻,或者是命硬,车耀先居然就这样活了下来,他在张老汉家里躺了将近两个月,才能勉强扶着墙根走几步。


这期间,他几乎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埋的,只记得眼前一片漆黑,喘不上气,脸上身上像压着一座山。后来他终于明白,那是泥土的重量。


这次死里逃生,让他对眼前的一切都产生了怀疑,伤愈之后,他没有再回到那个团,也没有再去找原来的部队。


那身被扒走的军装,那捧差点闷死他的泥土,让他看清了军阀混战的荒诞。


他回了四川,后来在重庆开了一间名为“努力餐”的饭馆,卖些便宜的饭菜给苦力与学生。


再后来的事情,历史都有记载,他在那里结识了更多的朋友,也找到了自己真正想走的路。


1946年,车耀先牺牲于重庆渣滓洞。


从1923年那个弹坑算起,他多活了二十三年,这二十三年里,他大概常常想起那块压在身上的土,想起张老汉颤抖的手指。


那些泥土没有压垮他,反而让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自己应该怎么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