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片的海洋里,为何我们会遇见《牛来》
当逼真华丽的商业大片充斥银幕,我们习惯仰望一套高度精密的影像。一切细节被打磨完整,光影、建模、叙事都提前安排妥当。看这样的作品,更像是在赞叹一件已然完工的造物,如同赞美上帝。我们作为观众,大多是被动的接收者,沉浸在别人搭建好的世界之中。看得久了,不停仰望与赞叹,人也会觉得疲惫。
《牛来》的出现是一场出其不意的撞击。很多人笑着看完,甚至带着几分嘲笑。可嘲笑的底层心理是什么?是内心冒出一个声音:我认为不是这样的,我能做得比他好。
一旦生出这种念头,某种意义上人便“活过来”了。
精致的大片填满所有画面,不给幻想留下缝隙,过度的精细,有时恰恰是想象力的墓地。孩童之所以富有幻想,是因为对世界尚有许多未知,事物没有被固化的认知锁死。长大之后,我们自以为看清全部真相,实则只是被一套固有认知、感官偏见不断驯化。在偏执的确信之中,我们慢慢丢掉幻想,也随之丢失一部分人独有的高级感受与生命活力。而这,正是艺术存在的理由。艺术不必事事清晰完备,它需要留有缺口,留给想象投射的空间。
《牛来》画面稚拙简陋,很多地方并未完成。它没有摆出权威作品的姿态,许多意义需要观众自己去补足。这一刻,不再只是创作者在输出内容,观者的主观世界被唤醒,某种程度上,我们自己就是上帝。意义不再仅仅存在于银幕之上,而是诞生于我们的内心。
但凡事皆有两面。
大片看多了,仰望赞美会让人疲惫;可倘若遍地都是“牛来式”的稚拙作品,我们又容易忘了上帝。若是一味推崇粗糙,便会轻视技艺沉淀与创作劳作,消解对他人造物的敬畏。人人都急于充当意义的创造者,也就再没有值得仰望的东西,想象力终会走向枯竭。
所以二者本不该是非此即彼。
我们既需要宏大精致的作品,允许我们放下自我,去敬畏别人呕心沥血构筑的世界;也需要这类笨拙而出其不意的作品,把主体性还给自己,提醒我们内心同样拥有建构意义的力量。
时而仰望,时而自我觉醒,人的精神才得以完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