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2015 这二十年，是中国人才的 “大生产时代”。前面十年国企发展受限、外企抢占红利、本土企业一边发展一边学习先进经验；后面十年本土企业快速崛起，外企市场竞争压力加大，人才开始反向从外资流向本土企业。这条人才生产线大致分成三个环节：高校输送人才原料，恢复高考之后多年的人才积累集中释放，大批优秀毕业生涌入北上广深。学校传授理论知识，而规范化的工程方法、成熟的项目管理经验、职业化的工作素养，很大一部分都是在外企平台上习得的。
微软、IBM、英特尔、摩托罗拉、诺基亚、西门子、三星等外企当年在中国设立的研发中心，客观上成为国内第一批规范化工程师成长的 “黄埔军校”。微软亚洲研究院虽然在微软全球研究院序列里并非最顶尖，但从这里走出的人才，后来遍布中国互联网行业半壁江山微软亚洲研...。日企、德企的培养模式尤为特殊，除了输出技术和管理经验，还给工程师带来了重视员工价值的职场体验，深刻塑造了早期一代工程师的职业价值观。
华为、中兴、比亚迪、格力这类本土龙头企业，吸收外企外溢出来的人才之后，逐步搭建起属于自己的工程师培养体系。华为的狼性文化一直存在争议，但它确实打磨出一套培养机制，可以将应届生在三年之内历练成合格工程师。台企、港企、合资企业口碑褒贬不一，却客观上为电子制造业输送了大量熟练的工艺人才与基层管理人员。
工程师的培养成本到底是谁在承担？早年外企承担了很大一部分。跨国企业在中国落地研发中心并非公益行为，初衷是贴近市场、降低人力成本，可客观上承担了新人培养投入：应届生入职前两年大多属于净投入阶段，直到第三年才逐步为公司产出价值。后期本土龙头企业也接过了人才培养的重担。华为每年大批量招收应届生，前三年淘汰率较高，但留存下来的工程师战斗力很强，高昂的新人培养成本，完全从企业经营利润当中支出。
不过这套人才成长模式正在逐步瓦解。近些年多家外企在华研发板块收缩已经是行业共识：微软亚洲研究院当下的规模和行业影响力早已不及巅峰时期；IBM、甲骨文、思科、诺基亚、爱立信等企业，也陆续出现研发团队缩减、业务调整的现象。过去外企输送手艺、本土企业承接人才的人才流水线，已经断裂大半。
除去少数头部本土大厂，绝大多数国内企业没有意愿、也缺少能力承担漫长的新人培养成本。在资本追求快速回报的导向下，企业更偏好拿来就能上手的成熟人才，没有时间等待新人慢慢成长。人才市场内卷抢人成为常态：与其从零培养新人，不如直接从竞争对手手中挖成熟工程师。二十年黄金窗口期已经过去，外企免费 “授课” 的时代宣告结束。
AI 浪潮到来之后，初级工程师岗位价值受到冲击。而外企研发板块收缩之后，本土完整长效的工程师培养体系尚未完全成熟。伴随着老一辈资深工程师逐步退休，未来由谁承接经验、带教年轻技术人员，已经成为行业内一个亟待回应的现实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