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被关押6年的赵丹出狱,他满心欢喜的找到妻子后,却发现妻子挺着大肚子,赵丹轻声说:“把孩子打掉,跟我回家吧!”
1945年的秋风,裹着戈壁的沙土,吹在赵丹脸上。
监狱大铁门哐当合上,他站在太阳底下,晃了好半天神。
六年。
暗无天日的牢房里,他数了两千多个日夜。
一同进去的同伴,不少埋在了城外荒坡。
他能活着出来,全靠胸口半张磨毛的旧照片。
照片上是妻子叶露茜,还有两个年幼的孩子。
无数个黑夜里,他摸着这张薄纸,撑过了酷刑与饥寒。
他只有一个念头:活着出去,回家。
出狱那天,他对着破镜子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又黑又瘦,胡子拉碴,早没了当年明星的模样。
可心里是热的,像揣了一团炭火。
从新疆往内地走,风餐露宿,他半点不觉得苦。
他演练了无数遍重逢的场面,想一家人再也不分开。
他不知道,心心念念的家,三年前就散了。
战乱年月,消息从来都是歪的。
他入狱第二年,内地就传遍了——赵丹被枪毙了。
文艺界的旧友,偷偷给他办了追悼会。
叶露茜起初不信。
她守着两个孩子,等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她托遍了所有人,每一次带回来的,都是死讯。
一个女人带两个孩子,在兵荒马乱里活下去,太难了。
积蓄花光了,能当的东西都当了。
孩子饿肚子哭,她也跟着哭。
赵丹的旧友杜宣,时常接济他们母子。
旁人都劝她改嫁,她起初死活不答应。
直到小儿子重病高烧,连买药的钱都拿不出。
她守在床边坐了一夜,天快亮时,点了头。
她改嫁了杜宣。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赵丹了。
她想不到,这个被认定死了的人,六年后会带着满身风霜找过来。
赵丹在重庆听到妻子改嫁的消息。
他摇着头说不可能,声音却在抖。
心里那团火,一下子灭了大半。
他一路打听,从重庆问到昆明,终于找到那处小院。
站在木门前,他抬起手,三次抬起,又三次放下。
最后,敲响了门。
开门的正是叶露茜。
四目相对,世界瞬间安静了。
叶露茜手里的水盆哐当砸在地上,清水洒了一地。
她瞪着眼前的男人,嘴唇哆嗦着,发不出一点声音。
赵丹的目光,先落在她憔悴的脸上。
再慢慢往下,停在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
估摸有五六个月身孕。
赵丹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一路撑着他的念想,这一刻碎得稀烂。
他站在门槛外,像被钉子钉住,浑身的血都凉了。
牢里受过的所有罪,都没有这一刻疼。
叶露茜的眼泪先掉了下来。
她捂着脸,肩膀抖得厉害,一个字都说不出。
院子里很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
赵丹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
他说:“把孩子打掉,跟我回家吧。”
说出这句话,他的眼眶先红了。
他不是不委屈,可看着哭成泪人的她,他恨不起来。
他知道这些年她不容易。
他只想翻掉过去,带着她和孩子重新过日子。
叶露茜却摇了摇头。
她一边哭,一边摇头。
她说:“一个家庭已经被破坏了,我不能再破坏第二个。”
这句话像钝刀子,慢慢割进赵丹心里。
他懂她的身不由己,懂她走投无路的选择。
可懂是一回事,疼是另一回事。
熬了六年,盼了六年,就等来这么一句话。
他不甘心,却做不出逼她的事。
天快擦黑的时候,赵丹转身走了。
他走得很慢,背挺得很直,一次都没回头。
叶露茜扶着门框,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哭得浑身发软。
这一天之后,两人正式离婚。
六年夫妻情分,就此断了。
不是不爱了。
是命运的手,硬生生把他们拆开了。
战乱,牢狱,音讯隔绝,生死两茫。
他们谁都没有错。
赵丹没错,他蒙冤六年,靠家人的念想撑过所有苦难。
叶露茜也没错,她以为丈夫离世,改嫁是乱世里唯一的活路。
错的是那个动荡的年代,是翻覆无常的命运。
后来的赵丹回到上海,成了家喻户晓的表演艺术家。
风光无限,可他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秋日的下午。
忘不了那扇木门,忘不了那句轻得像风的“跟我回家吧”。
后来的叶露茜,跟着杜宣走完一生,把一双儿女抚养成人。
往后他们还见过几次,客客气气,像多年老友。
谁都没再提那次重逢,没提那句没实现的回家。
有些伤口,埋在心底就够了。
这人世间的悲欢离合,很多时候讲不出对错。
你以为是暂别,转头成了死别。
你以为是死别,熬过来,却是更难堪的生离。
命运总在人满怀希望时,当头浇下冷水。
而我们能做的,不过是咬着牙,接着往下走。
他们都带着遗憾和伤疤,好好活完了这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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