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一牧民答应将一块拴羊的石头5万元卖给一广东人。谁料,正要交易时,牧民的老婆却阻止说:“至少十万!”
1993年的阿拉善,风里总裹着细沙。
巴特尔的日子,和这风一个模样。
天不亮赶羊出圈,太阳落了再赶回来。
羊圈边立着块黑石头,半人高,浑身坑洼。
十年前从戈壁滩拖回来,专门拴头羊。
麻绳绕三圈,再烈的羊也拽不动。
风吹日晒十来年,巴特尔从没正眼瞧过它。
草原上最不缺的就是石头。
谁会拿一块石头当宝贝。
那年夏天,草原上来了个广东老板。
坐绿吉普车,颠得满身尘土,专门收石头。
挨家转了大半村子,都摇着头。
走到巴特尔家羊圈,他脚步忽然停了。
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块黑石头。
他蹲下身,摸了半天石面,又掏出手电筒贴着照。
半天没起身。
巴特尔挠挠头:老板,这就是块拴羊的石头。
老板没抬头,闷声问:卖不卖?
巴特尔随口接:卖啊,你给多少?
老板伸出五根手指:五万。
巴特尔的笑僵在了脸上。
1993年,五万块是全村人想都不敢想的数目。
他生怕对方反悔,赶紧点头:卖!我卖!
老板站起身:你等着,我去拿钱。
转身往停车的地方走。
巴特尔杵在羊圈边,腿肚子发软。
掐了自己大腿一把,不是梦。
这时候,娜仁花掀着门帘出来。
端着铜茶壶,奶茶冒着热气。
见他发呆,就问:站那儿干啥?
巴特尔声音都飘着:咱们发财了,石头卖五万。
娜仁花茶壶顿了顿,没慌神。
走到石头边,慢悠悠绕了一圈。
这石头在她家十二年,每道凹痕她都眼熟。
伸手摸了摸石面,没说话。
没一会儿,老板拎着黑皮包过来。
拉链一拉,五捆钱码得整整齐齐。
点点吧,点清楚石头我拉走。
巴特尔的手已经伸出去,指尖碰到了封条。
就在这时,娜仁花往前跨一步。
按住巴特尔的胳膊,声音清清楚楚:不卖。
巴特尔急了,转头瞪她:五万啊!你疯了?
娜仁花没看他,直视老板:要卖也行,至少十万。
四周一下子静了。
巴特尔脸都白了,手心全是汗。
生怕老板扭头就走,鸡飞蛋打。
老板愣了愣,打量娜仁花两眼,又回头看石头。
没生气,也没走。
皱着眉站了会儿,笑了:行,十万就十万。
你等我半个钟头,我回去凑钱。
说完拎包转身,吉普车扬起尘土没影了。
巴特尔一屁股坐在地上:他要是不回来咋办?
娜仁花递过茶壶:不回来就不回来,石头本来就是咱们的。
太阳快落山时,老板真回来了。
带了十万现金,还有两个帮忙的小伙子。
钱摆在木桌上,堆得像小山。
娜仁花数都没数,解开了拴石头的麻绳。
几个人折腾半晌,把石头抬上了车。
临走老板拱拱手:大嫂,你是个明白人。
娜仁花只是点了点头。
吉普车越开越远,消失在戈壁尽头。
后来的日子,就变了样。
巴特尔家盖了全村第一座带玻璃窗的砖房。
羊圈扩了三倍,儿子送到县城读书。
村里人都说他走了大运。
巴特尔心里清楚,没娜仁花那一下,只能拿一半。
他后来问过娜仁花,当时怎么敢要十万。
娜仁花边缝羊皮袄边说:公社提醒过,有外地人骗牧民。
低价收走东西转头卖天价,我就是不想让他赚太容易。
巴特尔听完,半天没吭声。
日子安稳过了五年。
1998年,巴特尔去银川办年货。
路过展览馆,里头办全国奇石展。
说一块石头能值上百万。
他好奇,买了张票进去看。
走到展厅中间,脚步忽然停住。
玻璃罩里摆着块黑石头,半人高,坑坑洼洼。
侧面一道天然红纹,像条盘着的蛇。
铜牌上写着:戈壁血蛇石。估价:一百八十万元。
周围人围着啧啧称奇,说世间独一份。
巴特尔站在人群后面,看了很久。
他认得每一道凹痕,每一处棱角。
就是当年他家拴羊的那块。
没人知道,这个穿旧棉袄的牧民,曾是它的主人。
他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后悔吗?好像也没有。
十万块已经让全家过上了从前不敢想的日子。
一百八十万很多,可没卖的话,它永远只是块拴羊的石头。
他没跟人说,转身走出了展览馆。
回到草原,也没跟娜仁花提过这件事。
日子照常过,放羊喂马收羊毛。
石头的故事,慢慢成了草原上的老传说。
有人说他傻,少卖了一百多万。
有人说他知足,拿到手里的才是真的。
其实人这一辈子,就跟戈壁的石头似的。
攥在手里的日子,才最实在。
风一年年吹过草原。
石头在千里外的展厅被人瞻仰。
巴特尔坐在羊圈边,叼着烟看羊吃草。
他的日子,踏实,安稳。
谁也说不准,到底谁更幸运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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