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45军副军长张天云去看戏时,偶然遇到了一位挑夫,越看越眼熟,而挑夫也注意到了他,嘀咕道:“哎,这不是我哥吗?”
1949年6月,武汉刚解放没多久。
空气里还留着长江水的潮气,混着街边早点摊的油烟味。
四野45军副军长张天云进城,李先念邀他去汉口民众乐园看戏。
打了二十来年仗,他难得有这份闲心。
一路从东北打到长江边,紧绷的神经也该松一松。
民众乐园门口人来人往,透着解放后的活气。
张天云穿一身灰布军装,和李先念边说边往大门走。
刚踏上台阶,眼角扫到路边一个挑水的汉子。
汉子背对着他,扁担压在肩上,抬手擦汗的姿势,猛地扎了他一下。
太像了。
像他记忆里,跟在身后跑的小弟弟。
1934年冬天,红二十五军长征出发。
他走的时候,弟弟张天义睡得正沉。
他没叫醒,怕一睁眼,自己就舍不得走了。
这一走,就是十六年。
十六年枪林弹雨,他托人打听家里,消息总是没个准。
有的说老娘没了,弟弟逃荒生死不知。
日子久了,他把念想压在心底。
乱世里,活着就是赚的,不敢奢求团圆。
可此刻看着那个背影,压了十六年的情绪又翻了上来。
他停住脚步,定定看着。
挑水汉子这时换肩,脸转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汉子的动作僵住了。
扁担晃了晃,桶里的水漾出来,滴在青石板上。
他盯着张天云的眉眼,盯着下巴那道小时候砍柴留下的疤。
看了好半天,小声嘀咕了一句。
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钻进张天云耳朵里。
“哎,这不是我哥吗?”
张天云血一下子冲上头顶,跨前两步,声音发颤。
“天义?你是张天义?”
汉子浑身一震,扁担哐当砸在地上。
水桶歪倒,水流了一地。
“哥!”
他哑着嗓子喊,眼泪跟着就掉了下来。
真的是他哥。
是他想了十六年,以为早就死在战场上的哥。
十六年前哥走的时候,他才十二岁。
白匪还乡,娘带着他躲进深山,没多久就病逝了。
他一个人逃难到武汉,靠挑水卖力气活下来。
一桶水两分钱,肩膀磨出厚厚的茧。
心里就揣着一点念想:等太平了,哥就回来了。
他不敢抱希望,只当是个撑着自己活下去的盼头。
没想到,就这么撞在了民众乐园的门口。
李先念站在一旁看着,也跟着唏嘘。
他拍着张天云的胳膊笑:“天云、天义,在汉口相见,这是天意。”
张天义抹了把眼泪,看着地上的水桶有点慌。
“哥,我这水还得送,东家等着用。”
张天云看着弟弟满是补丁的褂子,皲裂的手掌,心里堵得慌。
他拉住弟弟的手:“水不送了,哥请你看戏。”
张天义搓着手局促:“我这身衣裳,进去给你丢人。”
“你是我亲弟弟,丢什么人。”
张天云攥紧他的手,十六年的分离,在这句话里轻了大半。
那天台上唱的是《四郎探母》。
张天义坐得笔直,手攥着膝盖,总觉得像做梦。
长这么大,他第一次进这么气派的园子。
身边坐着的,是当了副军长的亲哥。
张天云也没怎么看戏,总侧头看弟弟的侧脸。
当年的小不点,长成了黑瘦结实的汉子。
好在,都活着。
好在,还能相见。
戏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兄弟俩并肩走出来。
张天义捡起扁担和空水桶,说哥我得回去了,明天还要早起。
张天云掏出钱塞给他,让他买点吃的,别苦着自己。
他挑着空桶往江边走,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
张天云站在原地挥手,像十六年前村口的那一幕。
只是这一次,他知道哥不会再消失了。
偌大的武汉,百万人口。
一个是解放军副军长,一个是挑水的苦力。
身份天差地别,偏偏就遇上了。
有人说这是血浓于水,有人说是天意。
其实哪有什么天意。
不过是两个普通人,在乱世里咬着牙撑着。
撑过了战火,撑到了解放。
只要人还在,仗打完了,散了的亲人总有相见的日子。
1949年的那个夏天,民众乐园门口的水流了一地。
流走的是十六年的离散与苦难。
留下来的,是劫后余生的团圆。
是旧时代的结束,和新时代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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