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两代人,打了三十年仗,才挣下一个正六品的世袭百户。
电视剧里的明朝武将,皇上大手一挥"赐指挥使、赏千金",主角当场跪谢。
现实版本呢?明朝档案里一户人家:祖父洪武年间从军,一路打到战死;父亲接过铁饭碗,还没熬出头就病退;儿子接着上,扛枪进云南麓川深山,杀了不知道多少人,才拿到一个"试百户",见习正六品,还不是正式的。
从祖父提刀那年,到孙子拿到委任状,整整过去了52年。
这,才是真正的大明军官晋升实录。
先讲个前提,不然你会觉得这家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明朝有个东西叫卫所制。朱元璋定的规矩,全国设329个卫、65个守御千户所,兵额最多270多万人。
只要你家祖上被划成军户,那这一家世世代代就都是军户,父死子继,儿子死了还得从族里过继一个顶上,名额不能断。
啥叫军户?说白了就是国家白嫖你家男丁的世袭合同。
你不打仗的时候得种军屯地自给自足,打起仗来就得上前线。那军户能不能翻身?能。从战国以来普通士兵就能通过立功升官,明朝也不例外。
翻《武职选簿》档案,大量世袭武官的祖上都是旗军,就是小兵,靠军功一级一级升上去的。
但你想升到"世袭百户"这个级别有多难?百户/试百户及以上的军官才叫"世官",可以世袭;总旗和小旗根本不算职官,只算军士。
正六品百户是这条通道的起点,从六品试百户是见习百户。
一个百户,管两个总旗共112人。说白了,就是个连长。就为了这个连长的世袭资格,很多明朝家庭付出的代价,超乎你想象。
给你看份真档案,主角姓张,湖广麻城人。
《清浪卫选簿》里明明白白记着这么一段:祖父张达,洪武二十二年(1389年)充总甲,第二年升总旗,故,就是死了。
父亲张琳补上位置,充总甲,疾,生病干不动了。
到了张权这一代替补上位,继续充总甲,正统六年(1441年)征麓川,才被授"试百户"。翻译成人话:1389年,张达扛枪进了清浪卫。刚打了一年仗,凭本事升成总旗。
管50个人的低级军官。然后没多久,人没了。
儿子张琳接班。但按明朝规定,你老爹是总旗你不能直接顶总旗,得先从"总甲"干起,等到"并枪"考核过了才能正式袭职。
张琳干着干着病倒了,还没等到考核,退。
孙子张权接着上。这一次,机会来了。正统年间朝廷打云南麓川,张权被调进大山里。麓川那地方什么概念?明军前后打了四次麓川之战,深山瘴气毒虫,蛮兵拒不投降,明军死伤惨重。
张权在这鬼地方硬扛下来了。战功报上去,朝廷终于开口,给他一个"试百户"。
试百户是啥?相当于见习百户,比百户低一级,从六品。也就是说,从他爷爷1389年扛枪,到他1441年拿到委任状,整整52年,祖孙三代人,才熬出一个"见习"级别的正式军官身份。
想升到正六品的实授百户?对不起,还得再立功。
还有个例子更扎心。振武卫的崔家,始祖崔善靠军功一路升到署副千户,结果传到他儿子崔经这一代,朝廷说他"越升",直接革掉,降回世袭百户。
到了孙子崔应奇袭职时,又按例减革一档,最终只给了一个试百户。
一家祖孙三代的血汗,一道公文就抹掉了。
看完这些档案,你就明白影视剧有多离谱。土木堡之变前,明朝的勋贵家族因为"一进部队就是参将,严重缺乏基层工作经验",最后打不了仗。
而真正在战场上流血的,是张达、张琳、张权这些名字你从没听过的军户。
而且袭职并不是终身保险。年满二十岁要参加"比试",朝廷的武艺考核,两次不过就"革袭"贬为军士。意思是,就算你爷爷你爹用命换来的世袭,你自己不争气也会被撸下来。
卫所制到中后期屯田被侵占,军户大批逃亡,戚继光、俞大猷这些名将不得不去募兵组建"戚家军""俞家军"。
那些扛了几代枪也没能升上去的军户后代,最后都散在了历史的褶皱里,连个名字都留不下。
【主要信源】
《清浪卫选簿》,收入《中国明朝档案总汇》第63册
郭红《明代卫所军中的总小甲》
《明史·兵志二》
张金奎《明代卫所武官世袭制度》
《大明会典·兵部·武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