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8年,共产党员梅大栋被捕,敌人为了羞辱他,故意把他和偷牛贼关在一起,谁知偷牛贼却对梅大栋说:“梅先生,你想不想逃出去?”
1928年冬天,安徽旌德的寒风往骨头缝里钻。
梅大栋被狱警架着摔进牢房,镣铐撞在青石板上,发出一串冷响。
铁门哐当锁死,灰尘在昏暗的光里飘。
他很快明白,敌人是故意的。
把他这个共产党要犯,和一个偷牛贼关在同一间牢房。
在反动老爷眼里,偷牛贼是最下贱的人。
关在一起,就是要折辱他这个读过书、办过夜校的共产党人,让他颜面扫地。
梅大栋没在意这些。
他靠着墙坐下,脑子里全是泄露的暴动计划,还有一同被捕的弟弟梅大梁。
死刑判决书已经下来了。
死他不怕,从入党那天起,他就把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
他只遗憾,没把消息送出去,遗憾十九岁的弟弟要跟着自己赴死。
牢房角落缩着个粗壮汉子,头发乱得像草,一直没出声。
那就是他们说的偷牛贼。
不知过了多久,汉子慢慢凑过来,蹲在他跟前,声音压得很低。
“梅先生?”
梅大栋愣了一下,他不认识这个人。
“我听过你讲课。”汉子搓着手,“我姓曹,城西曹家畈的,去年你在大王庙办夜校,我去听过半个月。”
他眼里亮着光:“你说庄稼人不该受穷,土地该归种地的人,我都记着。”
梅大栋心里一动。
他早年在家乡办农民补习夜校,免费教穷人识字,讲革命道理,来的人成百上千。
他问老曹怎么进的牢。
老曹脸沉了下去。
家里就一头耕牛,是全家的命。去年天旱收成差,地主催租牵走了牛。老娘卧病,地里等着下种,他夜里把牛牵了回来,转头就被定了偷牛的罪名,判了三年。
“他们说我是贼。”老曹苦笑,“可那牛本来就是我的。”
梅大栋沉默了。
世道就是这样,地主抢穷人的东西天经地义,穷人拿回自己的东西,反倒成了贼。
沉默片刻,老曹往前凑了凑,气声几乎听不见。
“梅先生,你想不想逃出去?”
梅大栋猛地抬眼。
他不是没想过逃,可高墙镣铐,看守严密,谈何容易。
老曹指了指墙根:“这墙底下是土坯,松得很。”
他从衣襟里摸出半根磨尖的竹筷。
“吃饭偷拿的,磨了三天。我们晚上挖洞,土塞草堆里、混尿桶底下,白天查不出来。”
梅大栋看着那根竹筷,看着老曹满是裂口的手。
敌人费尽心机把他和偷牛贼关在一起羞辱他,绝不会想到,这个他们眼里的下贱人,会是他的生路。
“看守那边?”他问。
“值夜的陈看守也听过你讲课,敬重你。夜里他会走远,给我们留一个时辰。”
梅大栋重重点头:“干。”
之后的夜里,两个人借着微光挖墙。
竹筷撬松土坯,再用手往外扒土,指尖磨出了血,混着泥钻心地疼。
风声大的时候才敢用力,一有动静就立刻停手。
梅大栋时常想起隔壁的弟弟,心口像被刀割。
老曹总劝他,出去了找组织,一定想办法救人。
十二月二日这天,天阴得沉,傍晚下起了冷雨。
雨点砸在屋顶哗哗响,老曹眼睛亮了。
“今晚就走。雨声盖得住动静,陈看守今晚值夜。”
那天夜里,雨越下越大。
两个人趴在地上拼命挖,竹筷撬不动就用手抠,用肩膀撞。
土坯一块块松动,冷风夹着雨丝终于从墙外灌了进来。
通了。
老曹先钻出去,回身把梅大栋拉了出来。
冰冷的雨水浇在脸上,却带着活气。
不远处树影里,传来三声轻轻的鸟叫——是党组织的接应暗号。
老曹推了他一把:“快去吧。”
梅大栋问他不一起走吗。
老曹摇头:“我就是个老百姓,跟着反而添麻烦。我回家,老娘还等着我。”
他往后退了两步:“梅先生,你好好干。等世道好了,庄稼人能过上好日子,我就没白帮你。”
梅大栋喉咙发紧,只说出两个字:“保重。”
老曹笑了笑,转身钻进巷子,消失在雨幕里。
梅大栋咬咬牙,朝接应的方向跑去。
身后很快响起警笛声和枪响。
他逃出来了。
可弟弟梅大梁没能逃出来。
四天后,十九岁的梅大梁被杀害在旌德城东门外。
后来梅大栋辗转各地继续革命,再也没见过那个姓曹的庄稼汉。
史书上只写了短短一行:梅大栋被捕后,在群众帮助下越狱成功。
没人特意提起那个偷牛的汉子,没人记得那半根磨尖的竹筷,没人记得那个雨夜里,一个普通人拿出的全部勇气。
敌人本想用最恶毒的羞辱玷污他的信仰。
可他们永远不会明白,真正的信仰从不是高高在上的。
它长在泥土里,长在庄稼人的心里。
你给他们讲过一次公道,他们就记你一辈子。
你为他们争过一分活路,他们就敢拿命来帮你。
这是1928年的冬天,皖南小城里,冰冷又滚烫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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