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王星的天空，可能正在整个冻住，落回地面。

最新测量显示，从2021年年中到2023年7月，短短两年，冥王星的大气压降了16%。这也许就是天文学家等了几十年的那个信号：冥王星的大气开始塌缩了。

一颗星球的大气怎么会塌缩？这得从冥王星的轨道说起。它绕太阳一圈要248年，走的还是一条明显拉长的椭圆轨道。1989年，它经过了离太阳最近的位置，之后就一路向外，要到2114年才会掉头往回走。自1930年被发现以来，人类还是头一回看着它走这段越来越远、越来越冷的路。

冷，对冥王星的大气是致命的。它的大气主要是氮气，还混着甲烷和一氧化碳。温度一降，氮气撑不住气体的形态，会直接凝成冰霜，落在地上。整片天空，以下雪的方式消失。天文学家很早就预测，随着冥王星远离太阳，它的大气可能会大规模冻结，这种情形有个专门的说法，叫大气塌缩。只是在此之前，谁也没有亲眼见过。

想看也难。2015年飞掠冥王星的新视野号探测器早已远去，附近再没有任何航天器。从地球看，冥王星在最好的望远镜里也只是一个小点。

办法是借星星的光。冥王星在天上缓慢移动，偶尔会恰好挡在某颗遥远恒星的前面，这种现象叫掩星。恒星的光穿过冥王星的大气层时，会被大气折射，被大气里的雾霾颗粒散射，星光先是缓缓变暗，等恒星完全躲到冥王星身后才彻底消失，随后又从另一侧慢慢亮回来。盯住这束星光变暗和重现的全过程，就能算出那层大气的压强和结构。

但要逮住这样的机会，得跟影子赛跑。掩星发生时，冥王星的影子会扫过地球表面，观测者必须正好守在影子经过的路径上，而这条路径常常落在大洋或无人区。就是在这种条件下，美国行星科学研究所高级科学家阿曼达·西卡富斯（Amanda Sickafoose）的团队会提前画好影子路径图，联络沿途的天文台和当地观测者。2017年以来，他们蹲守了10次掩星，其中只有4次能在地球上多个地点同时看到。

西卡富斯说：“看着星光变暗又重现，这么简单的办法，就能让我们研究一层稀薄到只有地球百万分之几的大气，而它属于一个大小只有月球2/3、离太阳比地球远30倍的世界。这一点始终让我惊叹。”

把这些年的数据串起来，团队在《行星科学杂志》（The Planetary Science Journal）上给出了结论：从2015年新视野号飞掠到2021年年中，冥王星的大气压基本没变；随后到2023年7月，整体压强降了16%。

气压下降，还会牵动冥王星最上镜的那道风景。新视野号当年拍到，冥王星上空悬着一层层雾霾，那是甲烷等碳化合物在阳光作用下生成的细小颗粒。按照物理模型的预计，气压降低后，这些雾霾应该会逐渐变稀，沉到更低的高度。

不过，16%的下降是不是塌缩的开端，现在还不能下定论。冥王星大气的变化和地表冰的性质紧紧绑在一起，具体的物理机制还没完全弄清。西卡富斯说：“我们的工作显示，冥王星的大气压最近开始下降了。我希望未来几年到几十年能拿到更多数据，确认或者推翻这个趋势。”

冥王星要到2114年才会重新朝太阳走，在那之前，它只会更冷、更暗。今天做这项观测的人，谁也等不到它的空气重新升起来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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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一：新视野号2016年观测到的冥王星大气雾霾层，图源：NASA/JHUAPL/SwRI图二：冥王星掩星影子路径示例图。这篇论文涉及的10次掩星中，只有4次能在地球上多个地点观测。实线表示各日期冥王星影子的上缘、中线和下缘，图片下方的箭头指示影子的移动方向，白色文字标出成功观测的台站位置，黑点是影子路径中心处冥王星与地球的最近位置，图源：A. Sickafoose图三：2026年6月1日掩星的光变曲线，观测地点为澳大利亚昆士兰州奇拉戈的萨凡纳天空天文台。灰色竖线标出掩星的不同阶段。基线亮度包含恒星与冥王星系统（冥王星及其所有卫星）的总光量。星光在冥王星大气中折射、散射，亮度逐渐下降，最低时只剩下冥王星系统自身的光。恒星从冥王星另一侧出现后，星光先在大气中逐渐重现，再恢复到原有亮度，图源：A. Sickafoose

信源：Planetary Science Institute. "Pluto's hazy atmosphere may be collapsing as it moves farther from the sun." Phys.org, edited by Gaby Clark, 3 Aug.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