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世谈起司马光,总逃不开两个标签:《资治通鉴》的旷世作者,王安石变法最强硬的对手。
不少读者替王安石惋惜,直言司马光顽固迂腐、思想保守,上台之后一股脑废除新法,硬生生断送北宋改革希望,活脱脱一个不识时务的“迂夫”。
可拨开朝堂新旧党争的硝烟细细品读,你会发现:这个世人眼中固执古板的读书人,自有跨越千年的格局。所谓迂直,未必是愚钝,很多时候,只是一份不肯妥协的底线。
司马光出身书香世家,年少成名,家喻户晓的司马光砸缸并非野史杜撰,是实打实记载于史料的真人故事。少年时便沉稳持重,不同于寻常孩童浮躁嬉闹。步入仕途后,他一辈子恪守修身准则,清廉简朴,不近财色,在奢靡成风的北宋士大夫圈子里,算得上一股清流。
真正让司马光名垂青史的伟业,自然是耗时十九年编撰的《资治通鉴》。
早在变法之争白热化之前,司马光就看清一件事:历代王朝兴衰得失,散落在浩如烟海的史书之中,帝王百官难以快速借鉴。他决心梳理千年历史,提炼治乱兴衰的规律。
远离朝堂纷争的漫长岁月里,他率领一众学者埋首书卷,上起战国三家分晋,下迄五代后周灭亡,横跨一千三百六十二年风云。不追求辞藻猎奇,专注剖析政权起落、君臣得失,字字呕心沥血。
这部巨著完成之后,宋神宗亲自提笔赐名《资治通鉴》,寓意“鉴于往事,有资于治道”。直至今日,依旧是研究古代史绕不开的丰碑。单凭这一部史书,司马光足以稳居华夏顶级史学家之列。
很多人最大的争议点,集中在新旧变法之争。
宋神宗任用王安石大刀阔斧变革,试图充盈国库、强兵御敌。青苗法、保甲法、免役法接连落地,举国震动。司马光并不反对大宋需要革新弊病,但是他极度反感王安石激进的手段。
在司马光看来:治国如同调理身体,慢性病不能下猛药。新法出发点固然美好,可基层官吏容易借机盘剥百姓。青苗法本意救助贫民,落地之后变成官府放贷敛财;政令强行快速推行,只会搅乱民间秩序。
二人昔日惺惺相惜,是极好的朋友,却因为治国理念彻底分道扬镳。司马光数次上书直言利弊,劝谏无果后,主动远离京城,隐居洛阳专心修史,不愿留在朝堂无休止缠斗。
等到宋神宗驾崩,高太后临朝,司马光重返中枢主持朝政。无数争议就此爆发:他几乎全盘废除王安石新法。
世人诟病他不分好坏、一刀切否定改革。但很少有人留意司马光的初衷:多年新法推行,扰民弊端已经大量显现,民间怨声四起。他想要停下激进变革,给天下百姓休养生息的机会。
公允来讲,司马光的确存在局限。他过于笃信古制,没能甄别新法中切实可行的条款,错失改良优化的机会,进一步激化新旧党矛盾,为后来愈演愈烈的派系清算埋下隐患。这份执拗,正是世人嘲讽他“迂夫”的根源。
可抛开政见分歧,司马光的人品,几乎挑不出瑕疵。
身居高位,家中依旧清贫,妻子离世之时,拿不出钱财置办丧事,只能典当房产筹措费用;一生拒绝结党营私,不培植自家势力,不贪图高官厚禄;发表政见只论国策利弊,极少进行人身攻讦。哪怕和王安石势同水火,依旧认可对方品行,从不恶意抹黑。
王安石病逝消息传来,正在朝堂主事的司马光心生感慨,主动提议朝廷厚待王安石家属。政见可以水火不容,私德互相敬重,这份胸襟,在动辄倾轧对手的北宋朝堂,格外难得。
有人说,司马光阻碍变法,要为北宋衰败承担责任。
但王朝国运兴衰,从来不能简单归咎一人。王安石看见大宋急需变强,想要大破大立;司马光看见激进改革之下底层百姓的苦难,追求稳中求治。两人只是站在不同角度,寻求拯救王朝的道路,并无绝对的善恶之分。
激进者容易收获喝彩,守正者常常被视作顽固。
司马光的“迂”,是恪守道义、敬畏民力。他不懂变通、不愿迎合潮流,不愿为了追求国库收益,放任百姓承受苛政。
沙场名将保国土,改革志士谋富强,而司马光以笔墨记录千年兴亡,以一身风骨守住士大夫的良知。
千年光阴流转,王安石与司马光的论战早已尘埃落定。
人们一边感慨变法中道崩殂,一边依旧捧读《资治通鉴》,从司马光写下的文字里,读懂王朝兴衰、人间得失。
这个被贴上“迂夫”标签的北宋名臣,伟大之处就在于:纵使前路浪潮汹涌,他始终守住心中认定的道义,不随波逐流,不趋炎附势。
你觉得北宋想要自救,更适合王安石激进变法,还是司马光稳健安民的思路?评论区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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