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去看望退休的唐姐,三年没见她的变化可真大,看完王姐之后,我的心里非常的感慨。
推开唐姐家门的瞬间,我差点没认出来。
三年没见了。记忆里那个烫着大波浪、穿碎花连衣裙、走路带风的唐姐,此刻穿着宽大的棉布衫,头发剪得极短,几乎贴着头皮。
“快进来快进来,家里乱,你别笑话。”她伸手拉我,手背上有几块明显的老年斑。
三年前唐姐退休,正好女儿生了二胎。她二话没说,拎着箱子就去了女儿家。
“女儿女婿都忙,两个娃没人带,我不去谁去?”唐姐叹了口气,把散落的积木往垫子中间拢了拢,“大的刚上小学,每天要接送,还要辅导作业;小的两岁多,正是粘人的时候,晚上非得我抱着才肯睡。”
我看着她眼下的乌青,问她身体怎么样。她摆摆手:“老毛病了,腰椎间盘突出,抱孩子抱的。还有高血压,有时候忙起来就忘了吃药。上个月体检,医生说让我多休息,可哪有时间休息?”
她给我看手机相册,全是两个孩子的照片。“你看,大宝这次考了双百,小宝会背三字经了……”她翻着照片,眼里忽然有了光,可翻到最后,全是孩子,一张她自己的都没有。
“你女儿呢?下班回来帮你搭把手吧?”我问。
唐姐沉默了几秒,声音低下去:“他们忙啊。女婿做销售的,经常应酬到半夜;女儿在互联网公司,加班是常态。回来能陪孩子玩一会儿就不错了,哪还有精力管我?”
她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赶紧端起茶杯假装喝水。
“其实累点也就算了,”她把杯子放下,手指摩挲着杯沿,“就是有时候觉得……自己在那个家里像个外人。孩子只认妈妈,我一管就哭;女儿嫌我宠孩子,可我不宠谁宠?女婿客客气气的,但那种客气,你知道吧,就是把你当保姆的客气。”
我握住她的手,她反手拍拍我:“没事没事,都习惯了。这次回来是因为老伴血压又高了,我一个人在深圳实在放心不下。女儿那边,我找了个育儿嫂,一个月八千,她自己掏钱。走的时候小宝抱着我的腿不让走,哭得我……唉。”
说到这儿她终于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赶紧用袖子擦。“老了老了,还哭鼻子,让你看笑话了。”
我鼻子也酸得厉害。唐姐年轻时是厂里的文艺骨干,唱歌跳舞样样行,退休前还说要走遍中国。可现在呢?三年围着灶台和尿布转,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影子。
临走的时候她送我出门,楼道里灯光昏黄,她瘦小的身影映在墙上。“有空常来坐”。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想着唐姐。我们这代人啊,年轻时拼命工作养孩子,退休了又拼命帮孩子养孩子。一辈子好像都在为别人活,等终于想为自己活的时候,身体不行了,时间也不够了。
可谁又能说个“不”字呢?那是自己的孩子,孩子的孩子。只是不知道,等我们彻底动不了的那天,谁来替我们倒一杯茶,听我们说说话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