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现在都记得去年八月那个电话，表姐打过来的时候声音都是抖的。她说她儿子把自己锁屋里三天了，不吃不喝，就干躺着瞪天花板。那孩子去年高考575，被一个偏远211录了，专业也还行，一家子本来高高兴兴的，通知书都到了，行李都收好了。结果报到前一个礼拜吧，孩子突然说自己发挥失常，死活不去，非要复读冲985。我表姐两口子劝了整整一星期，嘴都说干了，没用。最后只能依着他，交钱、租房、表姐把工作辞了陪读。

那一年怎么熬过来的，我是真看在眼里。孩子早上五点半就爬起来背单词，晚上刷题刷到凌晨一点，头发掉得吓人，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表姐更惨，四十好几的人了，跟着熬出一身毛病，甲状腺结节、失眠、焦虑，隔三差五跑医院。我当时就觉得这事儿悬，但又不好说什么，人家都已经押上去了，你还能泼冷水吗。

今年成绩出来那天，我手机一响，看见是表姐的号，我心里就咯噔一下。接起来，她声音特别平，平得瘆人。她说530，比去年还低了45分，连一本都差点没摸着。去年那个211，今年连门都别想了，最后去了个普通二本，专业还被调剂了。她说她后悔啊，后悔当初没再狠一点把孩子拦住，后悔自己心太软。可她说完又沉默了，过了一会儿自己补了一句：可是当时那个样子，你不让他去试试，他去了大学也读不下去，说不定还得退回来。你说这事儿，从头到尾就是个死疙瘩。

所以前两天同事跟我倒苦水，说他闺女的事儿，我听完头皮蹭地一下就麻了。580分，石河子大学，正儿八经211，已经录取了。小姑娘也不想去了，闹着要复读，要冲985。同事气的呀，骂也骂了，道理也讲了，没用。她现在就跟我表姐去年一模一样，觉得女儿不懂事，又怕把她硬塞去新疆，她一个人在那赌着气瞎混四年，那可真就废了。

我就把表姐家的事原原本本给他讲了一遍。不是吓唬他，是真的太多人把复读想简单了。你以为再来一年就能多考三四十分？你算算，580想摸985的门，大部分省份起码得蹦到610往上，热门专业奔着六百三四去了。三十分打底，你算算摊到各科头上，语文得从110提到120，数学从115干到125，英语搞到130，理综文综还得再多抠出十分来。这不是努力不努力的事，这是你得在本来就不差的底子上，硬把自己往上再拔一截。而且这还没算明年题难不难、心态炸不炸、身体撑不撑得住。每一个坎儿都是未知数，你赌的是一整年的时间，还有孩子那点心气。

石河子大学怎么了，人家是211，不是啥野路子学校。你以后考公、考编、走校招，人家招人看啥？本科，211本科，这门槛你一脚就过去了。你要说偏，新疆石河子，确实远，但又不是去徒步，飞机高铁哪儿到不了，寒暑假来回根本不是个事儿。再说了，你是去念书的，不是去度假的。在那儿好好读四年，把专业学扎实，该考的证拿到手，毕业了考研往内地考回来不就完了？我认识一哥们儿，本科在新疆大学读的，研究生考回了武大，现在央企干得好好的，没人天天追着问他本科在哪上的。你自己不把本科当终点，它就是个跳板，跳板好不好用，看你怎么踩，不是看它离你家多远。

不过话说回来，我也懂那孩子心里那道坎儿。能考580的，平时成绩肯定不赖，说不定模考还冲上过六百，心里老觉得自己就是985的料。结果最后一脚踩空了，被一个听都没咋听过的学校录了，看看身边跟自己差不多的同学都去了好地方，自己得跑去大西北，换谁心里都堵得慌。她觉得自己不止这水平，觉得再来一次肯定能翻身。年轻人有心气儿，这是好事，真不是坏事。可问题是，你的本事和你想要的那个结果中间差的那口气，靠再刷一年题能不能堵上？这才是得闷着头想明白的地方。

还有一点特别扎心，你复读这一年，你原来的同学一个个在大学里军训、搞社团、谈恋爱、发朋友圈嘚瑟新生活，你呢？你坐复读班教室里，手里还是去年的课本，眼前还是去年的卷子，题型换汤不换药。那种被人甩下、自己在原地打转的滋味，是真的咬人。它不是高三那种大家一起闷头冲的累，是你一个人在跑道上，看着别人越跑越远。多少孩子不是被题打趴下的，是被这股劲儿压垮的。我表姐家那个就是，平时模考还能冲六百，一上真考场手就凉了，脑子一片白，因为太怕输了，输不起了。

我不是一棍子打死复读啊，每年确实有人翻身，从二本干到985，但那真是少数里的少数。大多数人，提个十几二十分顶天了，倒退的也不少。你拿一年去赌一个小概率的事儿，那就得想好最坏的果子你咽不咽得下。明年要是分不升反降了，你认不认？要是连211都够不着了，你服不服？你要说能，啥结果我都扛着，那你就去，自己选的路跪着走完。但要是心里头有那么一丝丝打鼓，我真劝你先别急着撂挑子，把石河子那份通知书拿好了，上学校官网扒拉扒拉专业介绍，去问问在那读书的学长学姐，校园到底啥样、老师怎么样、吃的住的咋样，心里有数了再做决定。

有些路看着不起眼，踩上去才知道稳当。有些路看着亮堂，蹦起来去够，真可能一脚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