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7年春，辽太宗耶律德光走在回程的路上。
 
就在几个月前，这支契丹军队攻灭了后晋，耶律德光进入汴京，接受中原官员的朝拜，将国号改为"大辽"。他走到了权力的顶点。然后，在返回漠北的途中，走到今天河北栾城附近，一口气没上来，死了。随行的军队猝不及防，没有接到过任何关于身后事的安排。
 
一个帝国的皇位，就在这种极其狼狈的时刻，成了一个悬空的问题。
 
要说清楚这件事，得往前倒二十年，倒回辽太祖耶律阿保机的死。
 
926年，耶律阿保机在攻灭渤海国的归途中去世，与耶律德光的结局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权力就此落入皇后述律平手中。述律平在《辽史》和相关史料中留下的记录，大多跟她的铁腕手段有关。
 
耶律阿保机在世时，已立长子耶律倍为皇太子，储君人选是确定过的。但耶律倍在契丹贵族圈子里的支持基础，远比不上述律平在军中积累的影响力。述律平属意的，是次子耶律德光。927年，耶律德光登基，成为辽太宗。耶律倍就此出局。
 
耶律倍这个人，在辽朝历史里是一个有意思的存在。受过系统的汉文化教育，喜读书，收藏了大量书籍，性格偏文。在一个以军事立国的草原政权里，这样的气质或许本就与那把椅子格格不入，但他毕竟是被正式立过的储君。
 
930年，耶律倍看出自己在辽廷已无立足之地，渡海投奔后唐，后在后唐政治漩涡中遇难。一个曾经的皇太子，就这样消失在另一个王朝的权斗里。
 
耶律德光的骤然离世，引爆了沉积已久的火药桶。
 
按照续嗣关系，耶律德光有儿子耶律璟，但年幼，且不在北征大军中。随军出征的，是耶律倍的儿子耶律阮，一个在军中颇有威望的年轻人。太宗驾崩的消息刚传开，军中将领便拥立耶律阮为帝，是为辽世宗。
 
述律太后当然不答应。
 
她支持的人选是自己的幼子耶律李胡。双方各自集兵，在横渡河一带对峙。这一幕有点荒诞，皇位争夺战在旷野中以军队对峙的方式上演，刀已经出鞘了，谁也没有立刻动手。
 
最终，辽朝元老耶律屋质从中斡旋，双方达成协议，述律太后退步，承认耶律阮的帝位，耶律李胡被软禁。辽世宗就此即位，用一场险些失控的对峙，把皇位从祖母手里夺了回来。
 
这位祖母此后被安置于祖州，再无缘权力核心。当初一手设计绕过长子、把次子推上皇位的女人，最后亲眼看着被自己否定的那个儿子的后代坐上了龙椅。
 
辽世宗耶律阮的在位时间极短，只有四年。
 
951年，耶律阮在出征途中于滹沱河畔举行宴饮，遭到宗室成员察割袭杀，史称"察割之乱"。随后，耶律璟在平定察割之乱后即位，是为辽穆宗，辽朝皇位终于回到了耶律德光一系。
 
从926年耶律阿保机去世，到951年辽世宗遇刺，前后二十五年。三代帝王的权位更迭，横跨了述律太后的强势操控、耶律倍的出走流亡、耶律德光归途暴毙和耶律阮的拥立政变，每一个节点都紧绷着危机。
 
还有一件事，至今说法不一。耶律阿保机去世后，述律太后曾截断自己的右手，随葬于太祖陵。史书记载了这个细节，但其确切含义，各方解读并不相同，有说是殉葬习俗的变体，有说是以自残替代让亲近旧臣陪葬，真实动机已难还原。
 
一只断手，放在辽朝二十五年的权斗历史旁边，倒是留下了一个颇耐人寻味的注脚。
 
参考信源：人民网历史频道：《契丹崛起与辽朝的建立》相关专题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