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六十多岁的小老太太,前半生在抚顺,后半生漂到了大连。
今年这暑气,着实有些吓人。
大连的夏天竟也这般狰狞,入了二伏,家里的空调便没日没夜地嗡嗡作响。
我这个人怕冷,更怕热。
冷了尚可添衣,热起来却似被困在无形的蒸笼里,连呼吸都带着灼人的气息。
昨夜与女儿闲聊,她说起了小时候的西瓜。
那年月,卖西瓜不卖半个,非得一整颗地扛回家。
摊主若问:“自个儿挑还是我给挑?”若是应了句“你挑吧”,人家便利落地切下个三角口子,挖一块红瓤递到你嘴边,豪气地说:“不甜不要钱!”那股鲜灵的甜味,仿佛至今还留在舌尖。
听她这么说,我的心一下子飞回了八九十年代的抚顺。
那时的夏天,在我的记忆里,竟是没有电风扇的。
我小时候,住在南花园的平房里。
夏日炎炎,父母倒是不急不躁,每天在傍晚的时候,在我家房头支起一张小桌,沏上一壶滚烫的热茶。
两人摇着大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
我们这些小孩子,哪懂什么是热?
呼朋引伴,满大街疯跑。
汗水还没来得及淌下来,一阵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的风,就把那点燥热带走了。
说来也怪,那时候似乎并不觉得难熬,也不记得身上有过蚊子叮咬的红疙瘩,更少见小姑娘们穿着花裙子招展——我也似乎从未穿过。
1981年,我家搬到了新屯街,夏夜便有了固定的去处。
吃过晚饭,爸爸和哥哥拎着灌满热茶的暖瓶,夹着小坐垫,慢悠悠晃到5号桥上。找个位子坐下,桥下是轰隆隆驶过的电车和长长的货车,那种“哐当哐当”的节奏,是夏夜里最安稳的白噪音。
晚风穿桥而过,拂过脸颊,带着丝丝的凉意。
那一刻,觉得整个夏天的热气都被这桥上风吹散了。
后来,我离了婚,又下了岗。
我来到了大连打工,退休后便留了下来。
2018年,大连奇热,商场的空调被抢购一空,我去晚了,扑了个空。
直到2019年,家里才终于装上了空调。可那几年天公作美,空调竟成了摆设,没开几次。
谁承想,时光流转,气候大变。
现在,不光大连热,听说这世上许多地方,都成了大火炉。
我这把老骨头,越发经不起这般折腾。
有时候我会想,到底是那时的夏天本就凉爽,还是那时的我们心静如水,不知焦躁?
如今有了空调,却似乎再也找不回当年新屯桥上,那阵夹杂着茶香与铁轨声的、纯粹的凉风了。
这世道变了,天暖了,人心也似乎跟着浮躁了。
可能是人老了特别喜欢怀旧,我现在特别怀念那个不用空调,只需一把蒲扇、一壶热茶的夏夜。
你还记得,
你小时候的夏天是什么样子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