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去世后我娶了嫂子,结婚当晚,她忽然对我说:其实你哥走之前,留了一个你不知道的秘密。
哥走的那年,我才明白,天塌下来不是轰隆一声,而是一点点黑下去的。
我叫张远,哥叫张成,大我八岁。嫂子林秀是镇上有名的好女人,当年我妈高兴得直哭,说张家烧了高香。婚后他们有个女儿,小名豆豆,今年五岁。
去年冬天,哥去县城送货出了车祸,人没救回来。电话打到工地时,我正在搬钢筋,腿一软跪在地上。赶到医院,嫂子的眼睛哭成了桃子,豆豆拽着她衣角,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那段日子,我们家像被抽走了魂。妈头发白了一半,爸的腰弯得更深。嫂子硬撑着办完丧事,但我看见她半夜坐在厨房,对着哥的遗像,肩膀抖得像风里的叶子。
哥走后,嫂子带豆豆住在贷款没还完的房子里。她白天当收银员,晚上接手工活。我每次去,她都笑着说没事,那笑容比哭还让人难受。豆豆越来越不爱说话,老师打电话说,孩子总一个人坐着,问她爸爸呢,她就哭。
妈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哥走了一年多,有天她放下筷子,红着眼睛说:“要不……把你嫂子娶了吧。”
我筷子都吓掉了。
“你别觉得妈糊涂,”妈抹着泪,“秀儿是好女人,豆豆还小,不能没爹。你哥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们娘俩。娶了她,豆豆还是咱张家的孙女,这个家散不了。”
我对嫂子从没有非分之想,她就是从小照顾我、过年塞零花钱的亲人。但想到豆豆,我心口就堵得慌。
爸出面提了这事。嫂子沉默几天后说:“让我想想。”一周后她打来电话,声音平静:“小远,你愿意的话,咱搭伙过日子吧。不为别的,就为豆豆。”
我俩领了证,没办婚礼,两家人吃了顿饭。领了证,但我转不过弯,喊名字总觉得别扭。我叫了声“秀儿姐”,她轻声说:“叫秀秀吧。”我看见她眼里有光闪了一下,又灭了。她心里的人还是哥,我懂,也接受。这段婚姻,为的是一个家不能散。
结婚当晚,豆豆被妈接走。秀秀收拾完厨房,坐在沙发上发呆。我倒杯水放她面前,准备去客房。
她忽然开口:“小远,先别走。有个事得告诉你。”
我回头看她。
她双手握着水杯,沉默了许久:“你哥走之前,留了个你不知道的秘密。”
我的心猛地一缩,坐回去等她往下说。
“你知道你哥那天为什么非去县城吗?平时他走省道,那天特意绕路去了金店。”她眼眶泛红,“他取一对早订好的金镯子,是给你准备的。他说你谈了个对象,人家不嫌咱家穷,他想等姑娘上门那天亲手戴上。他说爸妈没啥积蓄,他这个当哥的,得替你撑场面。”
我整个人定在原地。
她拿出红色绒布盒子,递给我。打开,一对金镯子静躺在黑绒布上,内侧刻着“张家”。
我的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哥一辈子舍不得给自己买件新衣服,临死前装的不是自己,是他的弟弟。
秀秀哭着说:“他绕路取镯子,就为省那几十块配送费。回来时对向大车远光灯一晃,车子撞上护栏……不取这对镯子,他根本不用走那条路。”
屋子里只剩哭声。我攥紧盒子,脑子里全是哥的笑脸。他说等我有了对象给我包红包,从没提过镯子。这个闷葫芦,把秘密闷成了永远。
那天聊到深夜,秀秀说了很多哥的事。哥说最放心不下我,说我心软容易被欺负。她哭着哭着又笑了,说哥最大的毛病就是操心太多。
我在客房一夜没合眼。天亮时做了个决定,把镯子交还秀秀手里。
“哥的心意我记一辈子。但这镯子留给豆豆。等她出嫁那天,你亲手给她戴上,告诉她是爸爸准备的,爸爸在天上看着她。”
秀秀捂着脸哭了。我出门去工地,清晨的风吹在脸上,冷,但也清醒。
如今日子就这么过着。秀秀还会对着遗像发呆,我还是习惯喊她姐。豆豆慢慢爱笑了,有时跑过来抱住我的腿,仰着小脸说:“爸爸在天上看着我们呢。”
我想,哥确实在看着。他只是换了个位置,坐在更高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