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做完五个月产检，孕妇林芸站在医院门口的冷风里，手指正悬在“确认转账70000元”的按键上。屏幕顶端突然弹出一则朋友圈新消息。点开那组定位在青城山的九宫格照片，她死死盯着第三张——那个半小时前还在电话里诉苦“上海出差项目遇阻”、急需七万块钱周转的老公陈浩，此刻正穿着她新买的灰色卫衣，蹲在农家乐的溪水边，而旁边笑着递水壶的，正是林芸的亲妈。
肚皮上没擦干净的B超耦合剂黏糊糊的，风一刮，顺着脊背骨往上激起一片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
早上出门前，林芸刚往陈浩的行李箱里塞了两盒胃药。男人信誓旦旦地说这趟去上海起码一周，让怀孕的妻子照顾好自己。刚才在B超室，林芸听着仪器里传出豆大点的心跳声，拍了张彩超单发过去。隔了十分钟，对面甩过来一个敷衍的“大拇指”表情。
紧接着，催款电话就进来了。陈浩在电话里压着嗓子，背景音夹杂着清脆的鸟鸣：“老婆，项目出岔子了，赶紧给我转七万应急，回去报销了马上还你。”
当时林芸还以为鸟鸣是上海酒店电视里的声音。直到此刻，她站在马路牙子上，滑动着小姑子刚发的高清九宫格：第五张，陈浩和老丈人也就是林芸亲爸，在桂花树下杀象棋；第七张，全家老小围着红油火锅碰杯，陈浩的碗里堆满了他最爱吃、平时全靠妻子掐着秒数烫熟的鲜毛肚；最后一张大合影，两家人整整齐齐站在一栋新修缮的院子前，头顶拉着红底白字的横幅——“陈家老宅翻新留念”。
根本没有什么上海大项目。这七万块钱，要填的是老宅翻新的尾款。陈浩带上了自己的爸妈，带上了岳父岳母，甚至带上了亲妹妹，全家组团去青城山度假监工。唯独把怀胎五月的妻子，用一句“出差”的谎言稳稳当当地按在家里。等到了结账走人的时候，倒是精准地拨通了妻子的号码。
林芸按灭屏幕，把那张B超单对折塞进帆布包里，回了句“信号不好，回家转”，直接招手拦下出租车。
推开家门，客厅静得只能听见挂钟的滴答声。冰箱门上贴着陈浩临走留的黄色便签：“老婆好好吃饭，想吃啥发微信。”林芸一把撕下便签，揉成一团砸进垃圾桶。她走到电视柜前，翻出陈浩平时连着家里WiFi打游戏的旧手机。点开微信，置顶赫然是一个七人家庭群，群名四个大字：“青城山焕新计划”。
往上滑两屏，订民宿的、算高铁票的、挑建材的，消息刷得飞快。林芸的亲妈在群里发了条语音：“你媳妇怀着孕，这事别让她知道了跟着操心。”紧接着是陈浩的回复：“放心吧妈，我编了个出差的由头，她绝对发现不了。”底下，小姑子立马跟了一个呲牙乐的表情。
晚上七点，微波炉“叮”的一声，热好的牛奶直往外冒白汽。手机屏幕再次亮起，陈浩的电话追命一样打过来，语速焦躁：“老婆，钱转了吗？包工头这边等着结账走人呢。”
林芸端起温热的玻璃杯，靠在厨房流理台上，盯着窗外堵成长龙的车流，对着话筒抛出一句：“陈浩，青城山晚上的星星，好看吗？”
听筒里的催促声戛然而止。死一样的寂静持续了足足五秒钟。随后，男人的呼吸声变重，声音开始发飘：“你……听谁说的？”
“你妹发的九宫格拍得挺高清的。七万块是老宅尾款吧？”林芸低头抿了一口牛奶，“缺钱你可以直说，但得把我算进一家人里。”
电话那头瞬间乱了阵脚。怕孕妇坐车颠簸、想弄好了给个大惊喜、钱马上找朋友借……乱七八糟的借口一股脑地往外倒。
林芸没接话茬，只听着玻璃杯磕在石英石台面上的脆响。
“差多少？”她直接打断。
“还差……七万。”
“我转给你。”林芸盯着杯壁上缓缓滑落的奶滴，“但这钱你记好，下次你再打着保护我的幌子把我踢出全家人的计划，这七万，就是我提前给肚子里的孩子攒的抚养费。”
挂断电话，转账成功。林芸把空杯子丢进水槽。打着“怕孕妇操心”的旗号，把妻子排斥在全家人的生活之外，这种用谎言包装出来的“保护”，到底是真体贴，还是骨子里的自私？换作是你，面对这笔七万块的转账，你点得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