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裔美国学者福山曾说：中国是一个“低信任度社会”，即陌生人之间彼此信任的程度不高，对家族以外的其他人存在极度不信任。而日本是“高信任度社会”，整个社会信任度高，内耗小。所以，日本社会协调性强，公共秩序比较好。对他的这种说法，您认可吗？

我承认，日本社会内部确实有强秩序。排队、守时、服从规则，这些方面值得研究。但秩序不等于信任，服从也不等于信任。一个公司里员工不顶撞上司，可能是信任，也可能是压力；一个社会里大家少说话、少冲突，可能是文明，也可能是习惯性压抑。把这种表面的整齐，直接包装成“高信任”，太简单了。更何况，一个国家如果对内很规矩，对外却在军事上不断松绑，那周边国家凭什么放心？

中国当然也有自己的问题。我们过去确实更讲熟人，亲戚、同乡、同学、战友，这些关系里信任来得快；面对陌生人，很多人会先防一手。这不是一句“落后”能概括的，它和历史经验、人口规模、社会流动、商业环境都有关系。早年调查也显示，中国人对亲友信任高，对陌生人信任低。但同样有世界价值观调查显示，中国人的一般信任程度长期高于世界平均水平。这就说明，中国不是没有信任，而是信任结构比较复杂。

我更看重的是，中国这几十年正在把熟人信任，慢慢升级成制度信任。你在网上下单，不认识商家；你坐高铁，不认识司机；你扫码付款，不认识收款系统背后的人；你寄快递，也不认识一路转运的人。可这些事每天都在发生，而且规模巨大。十几亿人口能维持这样的大范围协作，靠的绝不是家族关系，而是基础设施、法律规则、平台信用、基层治理和国家组织能力。这种信任，不热闹，不煽情，但很硬。

有人说日本有很多百年企业，中国为什么少？这个问题不能只扣到“低信任”头上。日本企业的形成，有战后产业政策、银行体系、财团结构、长期雇佣和海外市场等多重条件。中国民营经济真正大规模成长，也就是改革开放以来这几十年。拿日本上百年的企业史，去衡量中国几十年的发展跑道，本身就不公平。更何况，中国已经成长出一批全球级制造企业、科技企业和工程企业，靠的不是亲戚帮忙，而是供应链、人才、市场和国家发展大势。

我对福山这类判断最不满意的地方，是它容易把西方眼里的“社会标签”当成真理。中国人谨慎，就被说成不信任；日本人安静，就被说成高信任。可到了国际安全问题上，日本一边说坚持“专守防卫”，一边加军费、搞远程打击、跟着美国在周边海域刷存在感，这难道不是更大的不信任来源吗？一个国家要别人相信它，不能靠口号，得靠克制；不能靠形象，得靠行动。

接下来，亚太最怕的不是谁嗓门大，而是有人把军备扩张包装成“正常化”，把阵营对抗包装成“安全合作”。日本如果继续沿着这条路走，台湾地区周边、东海、南海都会被拉进更高风险的棋局。美国当然乐见日本冲在前面，因为这样可以分摊成本、牵制中国、维持它的地区主导权。但对亚洲国家来说，这不是福气，而是麻烦。

福山这句话只能当半个提醒，不能当结论。中国需要继续提高陌生人之间的信任，继续完善信用体系和法治环境；但中国绝不是他口中的“低信任社会”。日本社会内部有秩序，也不等于它在国际关系中天然值得信任。真正的高信任，不是街头安静，不是队伍整齐，而是一个国家能不能尊重历史、守住和平承诺、不给邻国制造安全焦虑。按这个标准看，中国有底气，日本反而更该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