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兰针对乌克兰人的排外情绪在增长，而且日渐暴力化。

2026年7月30日下午三点半，波兰港口城市格丁尼亚，一条普通的街道上，一名40岁的乌克兰女子一边走路一边用乌克兰语打电话。

就在这时，一名七八十岁的白发老头，从背后悄悄靠近，举起手里的木制手杖，照着后脑勺狠狠砸了下去，一下，两下。鲜血立刻涌了出来，女人倒在台阶上，老头转身就跑。

这件事就发生在光天化日之下。警方到场后把满头是血的女人送进了医院。但让人心寒的是，波兰警方目前的说法是——还不能确认这起袭击是否出于民族仇恨的动机。

我觉得这句话特别刺耳。一个乌克兰女人，在波兰街头用母语打电话，被一个陌生老头从背后偷袭头部，这种事如果都不算仇恨犯罪，那到底什么才算？在我看来，警方的这种“无法确认”，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一种对排外暴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格丁尼亚的这件事，不是孤例。它只是冰山露出水面的那个尖。

2026年上半年，波兰警方收到的乌克兰人仇恨犯罪报案已经达到了180起，比去年同期增加了超过30%。而2024年全年这类报案是267起，2025年是275起。

换句话说，2026年才过了一半，报案数就已经逼近了前两年的全年总数。更让人担忧的是，这只是报了案的。实际发生的暴力事件，只会更多。

我觉得这些数字背后，是一个正在急剧恶化的现实。2022年俄乌冲突刚爆发的时候，波兰民众对接收乌克兰难民的支持率高达94%。

到了2024年底，这个数字掉到了48%。而到了2026年，波兰人对乌克兰人的负面态度已经飙到了创纪录的43%——2022年这个数字只有25%。

三年时间，从94%的支持跌到43%的负面，这不仅仅是民意波动，这是彻头彻尾的翻脸。

在我看来，这种翻脸不是无缘无故的。波兰国内的政治博弈是最大的推手。2025年的总统选举期间，民族主义政客把乌克兰人当成了靶子，指责这些人挤占了住房、拉低了工资、吃光了福利。

总统卡罗尔·纳夫罗茨基公开打出了反乌克兰牌，把乌克兰加入欧盟说成是“对波兰农业的威胁”。政客们需要选票，而煽动排外情绪，是最廉价的拉票方式。

我觉得波兰的政客们应该好好想想——那些被煽动起来的仇恨，最终会变成街头的拳头和手杖。当政客在台上高喊“乌克兰人抢了我们的房子”时，台下的人听到的就是“去打他们”。

波兰总理唐纳德·图斯克自己都承认，极右翼政客的强硬排外言论，正在让街头暴徒产生“有政治庇护”的错觉。

历史问题也在火上浇油。乌克兰方面把二战时期的乌克兰反抗军（UPA）部分单位授予荣誉称号，但在波兰人眼里，UPA就是1943年沃伦大屠杀的制造者——那场屠杀中，数万波兰平民被杀害。

这件事在波兰引发了巨大的愤怒，超过一半的波兰人说，因为这件事他们对乌克兰的看法变得更差了。泽连斯基被波兰剥夺了最高国家荣誉。

我觉得历史恩怨不该由今天街头的普通人来偿还。那些在波兰生活的乌克兰人，大多数是2022年以后逃难过来的妇女和孩子，她们跟七十年前的屠杀没有任何关系。但因为政客们把历史问题搬上了台面，普通乌克兰人就变成了出气筒。

看看2026年7月都发生了什么吧。在弗罗茨瓦夫，一对乌克兰情侣因为在商店里用乌克兰语说话，被三个男人追到街上暴打。在别尔斯科-比亚瓦，一个54岁的男人冲着一群乌克兰人吼叫，其中包括两个11岁的小女孩。

在莱格尼察，一个女人袭击了两个13岁的乌克兰女孩，原因就是她们彼此之间说了乌克兰语。在波兹南，三个男人冲进一家帮助乌克兰人的办公室，逼问里面的乌克兰女人“你支不支持班德拉”。

在华沙，大约十个人围攻三个乌克兰青少年，一个16岁的孩子颅骨骨折，脸被砸烂了。在琴斯托霍瓦，一个48岁的女人在出租车里殴打乌克兰裔司机。

我觉得这已经不是“排外情绪在增长”了，这是系统性的街头暴力正在蔓延。每天都有乌克兰人在波兰的街道上因为说自己的母语而被殴打、被辱骂、被赶走。

更可怕的是，这种暴力正在被正常化。波兰警方在处理很多案件时，第一反应不是仇恨犯罪，而是“流氓行为”。

波兰政府似乎也没有能力解决这个问题——甚至有评论认为，政府本身就在加剧这个问题。我觉得当暴力被正常化、被纵容的时候，离更大的灾难就不远了。

我理解波兰人承受的压力。近百万乌克兰难民涌入了这个国家，占波兰人口的将近7%。波兰花了GDP的4.2%来支持难民，这个比例在欧洲是最高的之一。物价涨了，房租涨了，公共服务紧张了，这些不满是真实的。

但我觉得，真实的不满不应该被引导成仇恨，更不应该被引导成暴力。乌克兰人不是来抢东西的，他们是来逃命的。波兰在2022年展现了欧洲最伟大的团结，三年后却在用拳头和手杖把这份团结砸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