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我在郑州火车站附近的天桥底下，见过一个人。天快黑了，他蹲在那里吃一碗凉皮，塑料袋装着，筷子是从垃圾桶旁边捡的。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像在品什么山珍海味。旁边人来人往，没人看他。他吃完，把塑料袋叠成一个小方块，塞进口袋，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走了。

后来我又见过他一次。在二七塔对面的小旅馆，他当上了前台。再后来，听说他盘下了那个旅馆。又过了几年，那一片拆迁，他拿着补偿款，在郑州买了两套房。

人这一辈子，有时候就跟种庄稼一样。春天你看着地里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但底下埋着种子呢。最狼狈的时候，恰恰是根扎得最深的时候。所以一个人不管混成什么样子，心里头得有一杆秤——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更知道自己将来能长多高。

大事上不能含糊。该拍板的时候你犹豫了，机会就从手指头缝里溜走了。就像我老家的二舅，那年有人来收玉米，给价低，二舅咬咬牙不卖。旁人笑他傻，说再放就烂了。二舅不听，自己雇车拉到县里，多卖了三千块钱。这就叫狠——不是对别人狠，是对自己的判断有底气。

小事上得能忍。买菜多算你两毛钱，坐车被人挤了一下，同事说了句不好听的话——你都跟人较真，日子就过不下去了。我认识一个写字的，稿子被退了三十七次，每次都笑着改。第三十八次，发表了。后来人家问他怎么熬过来的，他说，忍呗，忍不是认输，是把劲攒着。

这世上没有谁会一直扶着你走。爹妈会老，朋友会散，靠山会倒。你摔倒了，拍拍土自己站起来，站稳了，就是另一片天地。天桥底下那个吃凉皮的人，他站起来的时候没人扶他，可他站起来了，就比坐着的人高出一截。

日子长着呢。只要你自己不说不行，就没人能替你说不行。